第三玫瑰園

「剛才在黑馬莊讓我看到黃色襪子時,我立刻就知道是那傢伙!」在前往「阿拉比克」的車上,亞利夫興奮地繼續說,「在去年歲暮的餐會中,阿藍和那個叫君子的曾經換穿鞋子,當時那傢伙的確穿的是鮮黃色襪子,而且……」

「而且還有很多怪異跡象。」久生接著說,「為什麼不早點兒注意?那孩子穿乳白色套頭衫,對了,還說過,睡前都會喝黃色利口酒……」

「沒錯,那天晚上的莎樂美並非模仿克萊特·瑪夏。當時丟下黃色玫瑰、揭幕時照出黃色投射燈,並非顯示月圓之夜,而是表明自己是黃司,向阿藍預告冰沼家的事件從那天晚上開始。只不過當時只有我們在座,阿藍並未見到‘莎樂美’,所以才會那樣失望。」

「該怎麼說……那朵黃玫瑰居然是亞利夏拾獲的。」

法國梅楊栽培出的不朽名花「和平」……若是高舉代表「現在」的那朵玫瑰,以無言的方式宣告冰沼黃司的名字,那麼,當時他應該已經決定要在世田谷縱火,在動坂殺人了吧!

亞利夫一邊回想著那重疊的花瓣之門,以及從內部飄出的香氣,一邊首次醒悟到殺害玄次的真正動機。十二月的那個晚上,黃司當時或許尚未想得如此深入,擲出黃玫瑰也許只是當場的即興表演,但是到了後來住在世田谷,知道附近有目青不動明王、接連出現縱火事件、三宿花園進口麥克裡迪的藍色玫瑰「紫丁香時光」,他才終於想要完成這些神秘的巧合。他在傳聞有目赤不動明王的動坂尋找公寓居住,並且在偶然的情況下,得知皓吉的妻舅化名租了房子。不,正因為是偶然,所以他才鎖定這個化名租屋的男子為犧牲者吧!在動坂這個地方,曾經出現過目赤不動明王與「玫瑰新」,眼前唯一缺少的只有「殺人」,這讓殺人淫樂者產生了無論如何都必須親自殺人的強烈慾望,而這絕對就是與冰沼家沒有直接關係的玄次也必須死亡的動機。

「說起那個君子,他可是模仿音色與腔調的專家,可以在黑馬莊演出一人兼飾兩角的戲碼也不足為奇。」亞利夫接二連三想起當晚的情景,接著又說,「可是,這麼一來,那位藤木田老人一定早就知道君子是黃司,所以才會去‘阿拉比克’吧?若是這樣,他的確具有慧眼,最後知道自己無能為力才逃走,這也難怪他了。」

「這可說不準。」久生露出像是喝醉了的眼神,「即使這樣,黃司那傢伙也太可恨了。我說出黃玫瑰的花語,他竟然說是忌妒、不貞之類的,對女性不好。可是,亞利夏,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黃司為什麼一定想讓阿藍觀看‘莎樂美’舞臺劇呢?如果這樣,就沒必要僱用愛奴打扮的人去打擾阿藍了呀!……那麼,所謂那天晚上在‘阿拉比克’出現的愛奴人到底是誰指揮的?你認為如何?」

一直沒介入二人談話,只是獨自耽溺沉思的牟禮田,臉上忽然浮現出惡作劇般的微笑。「記得我曾說過吧?那時為什麼會出現愛奴人,我實在猜不透。但不管如何,愛奴人與事件沒有關聯,先前我也證明過,所以最好別想太多……重要的是,你們應該也打算總有一天要公開發表這次事件的記錄吧?若是以偵探小說的形式發表,就應該從那天晚上‘莎樂美’的揭幕開始寫,因為你們在‘阿拉比克’進行推理競賽時,不斷提及諾克斯的‘推理十誡’,似乎從第二誡到第十誡全都提到了,但是,只有第一誡的‘真兇必須從故事最初出場’未曾觸及……如果從‘莎樂美之夜’開始寫起,即使違反了其他專案,但僅遵循第一誡也是合格的。」

牟禮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說著,但忽然又恢復了認真的神情:「我倒覺得有問題的是‘阿拉比克’的媽媽桑,也就是老闆。他原姓好像是加藤,但很難說他完全熟悉黃司的個性與來歷。與他談話時,感覺上是個不錯的人,或許他真的什麼都不清楚,與事件毫無關係。」

不知牟禮田何時進行的調查,或許他在法國時就已盯上了「阿拉比克」。因為,他接著又說出令人意外的內情。

「媽媽桑可以不提,但另一位當地樂師花婆,他應該暗助過黃司。」

「什麼?那個彈奏三味線的?」

「沒錯,我再重複一遍,當初你們懷疑橙二郎,所以設局讓橙二郎留下來打麻將,而殺害橙二郎的兇手,應該事先就已經知道這個計劃了。不過,為了得知這項計劃內容,就必須偷聽你們在‘阿拉比克’的推理競賽中,到底談論了什麼,或者用錄音機錄下你們的談話。那天晚上,媽媽桑和黃司都外出,只有花婆像主人一樣留守著。」

他的說明非常正確,但亞利夫只是一臉茫然道「用錄音機錄音……」

「沒錯,否則要殺害橙二郎,如何能一邊順暢無誤地打著麻將,還一邊把你塑造成直接的加害者?嫌犯先是錄下了你們的談話,在錄音裡聽到你們提出打麻將的計劃之後,就開始擬妥計劃、將計就計。我想,上次的化裝晚會之夜,嫌犯可能已經提出暗示,點出錄音帶的話題,或許是沒有人注意到……不過,問題在於那個花婆協助到什麼程度。聖母園事件發生時,聽說多出了一具老人屍體,我就忽然想到,難道真是黃司下的手嗎?只不過我還是無法相信。」

「那你的意思是說,在聖母園事件中,多出的一具屍體就是花婆?」久生忍不住用司機聽了也回頭的音量問。

但牟禮田只是默默點頭,似乎表示也只能往這個方向思考了。

任誰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曾說過三味線就是老婆婆的花朵,臉煩瘦削、像老男妓的老頭,竟然就是那個「多出來的老人」。但是,根據牟禮田的描繪,在化裝舞會之夜裡,虛構中的兇手畫像是個年輕、身輕如燕、綾女也認識的熟人。假設扮演莎樂美的君子也就是黃司符合了這些條件,那麼殺害對自己不利的協助者花婆,然後將花婆混入聖母園近百具的屍體中,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久生感慨地說道:「對了,那天晚上,那個人囉囉唆唆地跟進來,因為我討厭同性戀,所以就把他趕走。但也許他就是趁我們專注談論之際,在房間裡裝上了錄音的麥克風。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是啊,到底是怎麼了?」亞利夫也跟著說。

亞利夫猜想,目黃不動明王一定就在附近,但他並不知道,花型飽滿的黃玫瑰所引導顯示的「阿拉比克」才是兇手的根據地。自從推理競賽之夜以來,亞利夫因為忙於事件,完全沒再去過。

距離上次見面,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蘭鑄」——臉上長肉瘤的媽媽桑了。但蘭鑄似乎與事件無關。這次一見面,亞利夫就立刻詢問君子的訊息,媽媽桑回答:「君子?憑我的眼光,他大概是我唯一看走眼的人,這孩子完全沒教養,很久以前我就要他離開了。」

「沒教養……」

「呃……這……」媽媽桑支支吾吾,依舊一身非常豔麗的旗袍,若有若無地扇著羽毛扇。

「老闆,你知道他的身世和住在哪裡嗎……」

「這……他只告訴我住在三軒茶屋附近。說那裡太遠了,不方便,希望搬到其他好地方。」

「三軒茶屋?」亞利夫質疑,「去年十二月也住那兒?」

「是的。一月中旬他曾請假外出。之前就一直……也許他老公住在那兒!雖然他老公從未打過電話到店裡來,我去他家時也沒見到人。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感覺特別敏銳……」

牟禮田突然插嘴:「老闆從來沒見過他老公?」

「是的,沒錯。但有一點我覺得比較奇怪,他老公好像很喜歡黃色。應該是在十一月左右有老公的吧!從那之後,君子也只穿戴黃色的服飾,連酒也一樣,只喝yellowchartreuse,自己還經常到批發市場購買呢!」

這位媽媽桑的話裡有某些怪異之處,被稱為老公的皓吉應該是一月底搬到太子堂,還有,如果兩人早就打算破壞冰沼家,從十一月開始也很怪,難道其中還隱藏著某種尚未被察覺的企圖?或者等到萬事俱備後,黃司才要開始顯露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