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玫瑰園

亞利夫腦海裡千頭萬緒地思索著,表面卻若無其事。「他在身世方面說過什麼嗎?譬如,在哪裡出生之類的。」

「這……好像是在長崎。因為原子彈爆炸失去所有親人而成了孤兒,所以我也非常同情……但事實上他在東京有家,只是一向不學好而翹家吧!等一下,春子!」媽媽桑突然尖聲叫喚一位服務生,「這幾位客人是為了君子的事而來,記得你曾說過君子是在東京土生土長的?」

走過來的是春子,以前就認識了,以眼神示意「好久不見」,純真的嘴唇一翹。「那是他自己說的,但我不太清楚。」

「最近沒見過面嗎?」

「真見了面我可不會放過他。」春子斜睨著眼睛,「那傢伙借走我最好的一件牛仔褲,真是混賬!」

「是嗎?那就好。」

春子轉身想離開時,又被亞利夫叫住。「好像什麼時候我們在鬼怒川一起拍過照片,你還保留著吧?拿過來給我們看看,呃……借我們一段時間好了。」

老闆讓春子離去後,遞給亞利夫一張三個年輕男孩臉頰相貼的照片。「後面那個就是君子,沒化妝。還認識嗎?那張臉雖然漂亮,但內心卻扭曲了,真是沒辦法!」

這張照片站在後方露出臉來,就像略施薄粉一樣的男孩子,他的確就是君子。他五官輪廓很深,優雅的臉龐可能有冰沼家的血統吧?仔細看,確實與阿藍和蒼司有些神似。在這家店裡時,他總是化著淡妝,但那並非男同性戀傾向,只是為了隱藏這張面孔的輪廓。

「這可以借我們一下嗎?」

「沒問題,拿去吧!」可能因為是初次來訪的牟禮田提出的要求,老闆顯得很大方。

久生問道:「你剛才說君子教養不好,到底是指哪方面?若不介意,能告訴我們嗎?」

「很多方面,譬如,未請假就沒來上班。而且,個性似乎很怪……」

「難道……」久生話才說出口,又有所顧慮。「對了,你們店裡以前常有個彈三味線的花婆出入,他現在怎麼樣了?」

「沒錯,他也沒再出現過。聽說搬到新宿那一帶去了,但最近沒聽過他的訊息。」

「那位花婆和君子會不會兩人聯手幹了什麼壞事?」

「嘿,這我就……」突然這麼一說,媽媽桑頗顯狼狽,求助似的望著亞利夫。

「沒關係,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只是想知道,花婆是不是協助君子安裝過錄音機。」

「你已經知道了!」老闆似乎全身放鬆下來,停止揮扇動作。「我一開始就覺得你們應該是想打聽這件事。坦白說,安裝錄音機偷偷錄下客人的玩樂內容,實在很不像話,幸好我發現了麥克風,沒讓事情暴露出來。但阿花臉皮也太厚了,我這麼照顧他,勸說他,這種事情如果被發現,馬上就會傳開,客人就不敢上門。但他卻還是……哎呀,糟了!」

這時,他像顧慮了起來,是不是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們也真壞!若你們想聽錄音帶內容,很不巧,當時我發現後就立刻丟棄了。」

「不是的。」亞利夫終於露出苦笑。

久生也忙改變了話題。「對了,媽媽桑,聽說你擅長培育玫瑰,記得上次君子在舞臺上投擲的‘peace’,應該是你培育的吧?」

「哦,不是的。」媽媽桑高興似的搭上腔,「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家父雖然在老舊的鬧區成長,卻喜歡高階玫瑰,其中里昂杜爾品種,更是他的寶貝。或許因為這樣,我也從以前就喜歡黃色系列,雖然沒什麼好炫耀的,但也曾在展覽會上得過獎,而且,店名也……」

他將那個深色皮膚少年倒立的店內宣傳火柴盒遞給久生。「這上面有arabiq吧?如果倒過來唸,就是黃色玫瑰。其實是很無聊的小把戲。」

雖然沒有找到與「三宿花園」、「玫瑰新」齊名的玫瑰園,但「阿拉比克」——毫無阿拉比克風格裝飾的這家店,似乎是取而代之的第三玫瑰園。

亞利夫慎重地問:「這附近有目黃不動明王嗎?就是所謂五色不動明王之一……」

「目黃不動明王?」稍微思索後,老闆回答,「不是飛不動明王吧?哦,對了,過了日本堤,靠近三之輪那兒,確實也是不動明王,就是永久寺……但會是目黃不動明王嗎?我記得好像是叫鼠不動明王啊。」

「去看看吧!」亞利夫迅速結賬後,再度匆匆站起身。

這位和藹的媽媽桑邊搖動著肉瘤,邊露出淫蕩的眼神,直瞧著最後想離開的牟禮田。

世界上最古老的利口酒之一,呈現淡淡的黃灰色,也有人稱之為「黃沙特勒茲」。起於一六〇五年,最初由法國大查爾特勒修道院開始釀造。

arabiq反過來唸則成了qibara,在日語發音中,為黃玫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