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程識搖搖頭,「你說的那個是賈大寶的身份,我程識的戶口並沒有遷走,還在名山縣,可是我沒有身份證,也沒有戶口本,更沒有什麼街道給我證明,我沒辦法證明我是我,我要證明我是我媽的兒子」,程識知道,他要的這些東西無疑都在賈大寶手裡,他能做出程識的身份證,自然也拿到了他的戶口本,程大壯死後更新了戶口本,就是賈大寶辦的。他住的南郊根本沒有什麼鄰居,程大壯平時誰也不見,現在問題來了,誰也不能證明他是誰。

陳曉想了想說,「你證明不了你自己,也可以間接證明,比如證明你是你媽的兒子,這個我們在法律上也是認可的」,陳曉說的不無道理。

程識被陳曉這一點也覺得有道理,怎麼自己早沒想到,如果能跟孫英梅做親子鑑定,那起碼能證明自己是孫英梅的兒子,孫英梅在戶口上只有一個孩子,那很顯然自己就是程識了。

其實陳曉進來的時候,程識剛恢復意識沒多久,他彷彿從夢中醒來,一度以為自己已經進入了天堂——他甚至為此感到驚訝,他覺得他應該進入地獄才對,可是直到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眼前的一片潔白不過是醫院的病房,他才知道自己沒死,他用力的抬起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還插著針管。

他身心俱疲,彷彿經歷了漫長的一夜,在無邊的夢境中漂泊,他根本沒打算醒過來。程識知道只有人死了,事情才會了結,他甚至有點恨為什麼自己要醒過來,醒過來就意味著他還要面對他之前所面對的一切,更麻煩的是,那封遺書裡提到的事情他又不得不再次面對。可是讓他奇怪的是,他身上的遺書沒了,可是並沒有意料中的警察找上門來做口供,反而是那個名山縣的小警察。

清醒過來的程識馬上想到了如果這事兒沒結束,賈大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擔心母親。不過還好陳曉的話提醒了他。

陳曉看程識不再說話,以為他累了,雖然他有很多問題,不過也知道程識剛剛脫離危險,而且看他的態度,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雖然知道這紙遺書必定不是事情真相,可是現在的程識是不會輕易告訴自己的。他起身要走,沒想到程識竟然叫住了他,「陳警官,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已經麻煩你夠多了。」

陳曉覺得這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人受了不白之冤,卻不洗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他對程識起碼沒有厭惡的感覺,或許是出於同情或許是出於好奇,他停了下來,「你還有什麼問題?」

「你能幫我把季小月……找來嗎?」

陳曉說,「你是說季小星吧?」,程識非常不願意把名字擰過來,不過他求陳曉辦事,只得點頭。陳曉說,「這是另外一個讓我不解的地方,你跟季小星是情侶,可是你進監獄了她都不知道?似乎她也不關心你啊」,陳曉覺得自己問的話好像是自己單位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們大部分只坐辦公室不出警,每天下午基本上就是嗑瓜子聊天。

程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他心裡,他不願意給季小星添麻煩,不想讓她有一點擔心,無論什麼時候,季小星在他眼裡都一直是那個瀟灑的把一顆火紅的菸蒂從天台扔下去的桀驁不馴特立獨行的女生,每個人都有自己表達愛的方式,他只是用他認為最正確的方式愛著她——不論她叫什麼名字,名字有那麼重要嗎?是季小星還是季小月,張三還是李四,有什麼分別。

程識說,「季小星就在後面的檢驗科,她不知道我在這裡,你幫我把她叫來,不過可別嚇到她」,程識醒來後知道自己就在新州市醫院,他還一度擔心別被季小星看到,好在新州市醫院很大,他跟季小星不在一棟建築裡,沒事兒的話季小星怎麼也不會逛到這裡來。

陳曉駕輕就熟,直奔季小星的辦公室,季小星很意外這個人怎麼又來了,不過陳曉的表情嚴肅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樣子,於是跟著他匆匆來到前院病房。門口的便衣只允許特定的人進來,看來了新的醫生,立刻起身攔住,說你不能進去。

陳曉連忙出面,才讓季小星進來。季小星看到躺在床上的程識嚇了一跳,急忙問,「david,你這是怎麼了?」,程識蒼白的臉上竟然綻放出了笑容,他說,「沒事兒,病了。」

緊接著又問,「你……你沒事吧?我看到你的照片,擔心的要死。」

季小星知道他指的是她被綁架的照片,她趕緊搖搖頭,她不想提這件事。

季小星又問,「你這胖子,平時不是身體挺好的麼,怎麼病了?」

程識看見季小星,說話一直都笑著,「我也不知道,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生病那一天,要不你們醫院不是關門了?」

眼尖的季小星一眼就看到了程識手腕的傷口,驚叫了起來,「你……你不會要自殺吧?」,「沒沒事,一不小心劃到了……」不過程識知道不告訴她也沒辦法,他把季小星拉到身邊,「小星,對不起,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寫了封遺書,把以前的事兒都說了,是我把你姐姐推下了仙人臂……我媽,她什麼也不知道,你一定要幫幫她…..」程識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季小星幾乎把臉貼到他的嘴上,陳曉一直豎著耳朵聽,可是聽的斷斷續續也不好意思湊到人家身前。

季小星面色鐵青,咬著嘴唇,一句話沒說,隨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季小星從陳曉身邊走過的時候,陳曉不知道季小星的眼神代表了什麼含義,他猜想,要是她知道她姐姐是自己男朋友殺的,會是什麼心情呢?季小星的眼神很複雜,可是陳曉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至少那裡面充滿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