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經濟建設指導會議上,趙書記肯定了近期新州市以及所轄各區縣在經濟建設上取得的成就,尤其是在挖掘自身潛力的部分,趙書記把季正風副市長主抓的名山縣烏名山旅遊開發區專案當了典型。
「這個專案啊,我是深有感觸的,七年前我還是副市長的時候,就考察過,但是我們要注意政府在工作的時候不能忘本,你開發旅遊區發展經濟的目的是什麼?是為老百姓謀福利,你忘了這個初心,路就會越走越歪。時時刻刻記著這件事兒,你才能真正得到人民的支援。比如你給我的報告說,我這是要振興地區經濟,振興經濟是好事,可是你不能建立在損害一部分人民利益的基礎上,你這樣搞,你有功績了,面子好看了,可是背地裡老百姓要罵娘,你失去了人民的信任。這點上,季市長做的不錯,我聽說最後一份拆遷合同也是人家樂樂呵呵簽下來的,強拆和強搶沒有什麼分別。人民不滿意,你就讓他滿意,哪怕拖了進度,那都是小事。」
「這個專案搞好了,我看完全可以作為新州市的開發典型,讓老百姓看到我們是怎麼做工作的,以後再有類似的專案大家也放心。」
眾人都向季正風投來羨慕的眼光,大家知道,趙書記的目標是進省,他走了這位子自然是幾個人搶,季正風無疑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秘書從外面進來,在季正風身邊耳語了幾句,季正風皺了皺眉頭,跟趙書記打了個招呼,悄然離席,站在走廊裡,他讓秘書詳細解釋一下,秘書說,「就是公安局打來電話,說西河監獄的一個囚犯自殺,臨死前寫了一封遺書,裡面透露說七年前,您女兒的死不是自殺,是他殺,他就是兇手,這案子怕是要重新調查,因為李局長知道死者是您女兒所以特意打來電話跟您知會一聲。」
季正風知道,市公安局的李局長無非是想順水推舟送人情,他是書記面前的紅人,已經習慣了所有的人都圍著他轉的感覺。不過這次似乎李局長的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季正風沉吟了一會兒,讓秘書轉告李局長,讓他把事情壓下去。
秘書不太理解,不過也知道這是市長心裡的忌諱,他很少提及當年的事情。作為市長身邊的秘書,他深深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陳曉對程識遺書的內容存在極大的疑問,同時基於他走訪調查的資料,也對程識、賈大寶、季小星和季小月幾個人的關係感到迷惑。根據他的調查,在名山縣實驗中學的時候,賈大寶和季小月是一個班,程識和季小星是一個班,通過走訪老師,雖然拿不到確切的資料不過很顯然,賈大寶和季小月互相有好感,甚至陳紅陽還去學校跟老師讓賈大寶和季小月分開,這說明他們有早戀傾向,而程識的班主任也表示似乎程識是班裡唯一跟季小星有過交流的人,不能說談朋友,但起碼應該是朋友。
要說從仙人臂上摔下去的是季小星,那犯罪的是程識還能說得過去,兩人起碼相識或者相戀。可是現在確認了明明摔下去的是季小月,她和程識在高中完全沒有交集,程識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對她下手,他的遺書裡面的理由在陳曉看來太過牽強。更何況,程識和季小星現在是戀人,要是陳紅陽和季小星知道了是程識殺了季小月,她們會怎麼想?程識殺了季小月,怎麼可能安心和她的妹妹談戀愛甚至還談婚論嫁,難道就不怕她們知道這秘密。
最讓陳曉不解的是,季小星和程識這對戀人如此荒唐,程識已經入獄,季小星竟然毫不知情,更別說陳紅陽了。現在即使程識自殺,而且就在她們的眼皮底下醫治,她們都不知道,這也太不合情理了。
此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賈大寶,如果死掉的是季小月,那實際上就是賈大寶的戀人,他也一定像陳紅陽一樣,堅信季小月不會自殺,只是他在季小月掉下懸崖的時候在哪裡呢?他高考之後就沒再出現過。陳曉覺得,程識之所以突然寫出遺書提及多年前的往事,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事情或者什麼人在驅使,雖然陳紅陽有同樣的動機,但是很顯然她不可能直接找到程識,她甚至不知道季小星帶回家裡的男朋友就是當年她要找的程識,而只是把他當成季小星的男朋友「賈大寶」,那現在最有嫌疑的當然是真的賈大寶,或許之前發生在程識身上的一切都是他的報復,想到這裡,陳曉一拍腦袋,這樣一想,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的通了。
陳曉知道按常規,涉及到刑事案件,西河監獄很快就應該上報市公安局刑警隊,對過去的事情展開調查。自己有再多的疑問也不用再擔心了,陳紅陽心中多年的癥結不久就會得到答案,雖然遺書不全是實話,可是至少這能揭開冰山的一角,他相信市公安刑警隊的能力要比他一個縣裡的值班民警強得多。能讓案件重新得到調查,雖然不是自己出力,這也算了卻了陳紅陽託付自己的事情。
陳曉等了兩天,這事情卻像沒發生過一樣,內部系統一點訊息沒有,按說現在突然有新的證據出現,應該及時通知受害者家屬,而且作為受害者的母親陳紅陽在此之前就表示了她女兒不可能自殺,特別希望重新調查,這案子理應提上日程才對。
陳曉再一次趕往新州市中心醫院去看望程識的時候,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是還是需要住院觀察,門口的守衛換成了便衣,以免引起其他病人的不安。陳曉出示了證件向門口的守衛打聽程識遺書的事情,便衣說,「好像沒聽說什麼他殺人的案子,裡面的病人就是入室盜竊一件案子,他表現得很好。」
陳曉以其他案子調查為名,進了病房,程識看到陳曉來,一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陳曉示意他不用。
陳曉開門見山,「上次你說你的故事還沒完,我來聽故事了,可是你差點沒了命。」
「故事?」,程識想了想,「故事我都寫出來了,你沒看到嗎?難道這案子沒有重新定嗎?」
陳曉搖搖頭,「好像沒有,不過我知道你遺書裡寫的也不是真相」。
程識看了陳曉一眼,冷冷的說,「那你還想知道什麼真相?你以為我這麼笨的腦袋還能隱藏多少秘密?」陳曉說,「最起碼我知道,死的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這個你不會不知道」,程識心裡一驚,這個小警察似乎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
程識忽然焦躁起來,他知道如果公安局不給季小月的案子重新定性,賈大寶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已經失去了父親,他堅決不能再失去母親,他覺得母親辛苦一輩子,跟這件事也毫無關聯,她不該牽涉其中,可是他這個做兒子的現在連自己的身份都證明不了。
他問陳曉,「我想證明我是程識,孫英梅是我媽,你是公安局的,你能幫我嗎?或者告訴我需要哪些證件?」
陳曉哪裡知道他這一瞬間腦子裡想的竟是另外一回事,他說,「你要證明你是程識,你得有身份證,身份證丟了,得有戶口本,街道開的證明,房產證啊什麼的也能幫忙,可是你戶口不是在新州市嗎?你得去新州市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