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走後,季小星又一次來到了程識的病房。病房門口的守衛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幾天,早就厭倦了,不過是個普通的盜竊犯,病房在十六樓,他只要守住門口,病人是逃不掉的。所以再有訪客,他只是把門開啟,聽著裡面的動靜。
「你到底都在遺書裡寫什麼了?你為什麼要莫名其妙的寫這件事?」
「我只說是我把季小星推了下去,別的什麼也沒說,我以為我一死就沒人會追究這件事了,沒想到我還沒死。有人想挖出來,我也是迫不得已。」
「誰在追查這件事?」
「就是我頂替他名字的賈大寶」
「什麼?」,季小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曾經跟賈大寶約法三章,不再追究過去的事情,她只是答應配合他把他的身份要回來,報了仇,賈大寶就會娶她。她甚至還配合他拍了自己被綁架的照片。
「這事兒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我爸也知道,不過他已經不在世上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當年我寫了一本日記,我爸就是用那本日記要挾我,那本日記我到現在也沒找到,不過一定在我家裡,那裡面有全部的真相!」
「你可真行!」,季小星氣急敗壞的走出病房,幾乎撞上迎面而來的人,那女人個頭高挑,氣質出眾,面帶微笑,「你沒事兒吧?」,季小星哪有空跟她廢話,錯個身氣呼呼地走了。那女人探頭往病房裡面看,守衛攔住她,「你找誰?」
「先生,對不起,我剛接到電話,我表哥出車禍住院了,說是在十六樓,所以我才挨個兒病房看」,「這個肯定不是,這是西河監獄特護病房,你到別的地方找找吧」。
衛萊依然微笑著,點頭致謝,轉身離開,守衛回頭還在想,表哥出車禍住院,應該很著急才對,她怎麼不緊不慢,這表妹做的也太穩了。衛萊在樓道轉角掏出電話,「david,我找到程識了,他確實住院了,自殺未遂,留了封遺書……我不知道遺書裡寫的什麼,不過我知道他還有一個日記本,記了當年發生的事,那本日記應該在南郊的老房子裡……你當心點,季小星也已經知道了。」
季小星利用週末一路開回名山縣,找到程識的家,她按照程識說的找到了家門的鑰匙,可是幾乎把整個房子翻遍了,也沒找到那本所謂的日記。季小星沮喪的回到醫院,想找程識再次確認,卻發現程識病況好轉,已經被轉回西河監獄。她回頭再去問賈大寶,到底是不是他在調查妹妹的死因,賈大寶安慰她說,「那都是程識在轉移注意力,我只是想報復他,我答應你一定會娶你的,明年春天咱們就結婚,對了,他的親子鑑定你幫忙了嗎?我只想看到他絕望」。
季小星一聽到賈大寶說要娶自己,這次終於定了時間,一切不愉快都煙消雲散了。
程識自己也奇怪,自己主動坦白多年前的一樁「謀殺」案,最起碼也是「他殺」,可是遺書不見了,卻一點動靜也沒有,石沉大海。可是賈大寶到再也沒來找他的麻煩。
他的世界恢復了平靜,如往日般一潭死水,他到有些慶幸起來,一次割腕換來寧靜一生,這交易划得來。程識在獄中表現良好,轉年春天的時候他被提前釋放。
程識出獄那天是個豔陽天,四月的春天讓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帶季小星爬烏名山的情景。他仰頭享受著暖暖的陽光,呼吸著自由的味道。他登上了從新州市開往名山縣的大巴車,還沒進名山縣的時候,已經滿目春色。烏名山腳下原來幾處頑固不化的釘子戶早已不見,現在都是綠樹成排,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樹木中間隱約可見金牌大字「烏名山景區」。
程識下了車,直奔環城路邊的養老院,他進了院門,直奔後院,找了半天卻找不到母親孫英梅。他急忙找到負責人,問孫英梅老人在哪裡。
負責人看了看他說,「孫英梅早就不在這裡了」。
程識頓時著急起來,「他被誰帶走了?」
「被她兒子啊,我們這裡都是有手續的,不信我給你看」,負責人找到合同,落款是程識,還有身份證影印件,戶口本。程識一看就知道這是賈大寶,母親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們怎麼能隨便讓人把我母親帶走呢?你們這是不負責任,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程識一發火,負責人也著急了,聽說過從幼兒園冒領孩子,還沒聽說過從養老院冒領父母的,這要真是養老院的責任,他這生意以後也沒法做了,他一邊安慰程識一邊試探著問,「那您能證明一下您是孫英梅老人的孩子嗎?」
程識從背包裡拿出新州市醫院做的鑑定結果,這是他在醫院時委託季小星做的,等季小星做完,他已經轉出醫院了,可是出獄的時候卻發現這份鑑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送到了新州市西河監獄,作為他的物品保留了起來。
程識滿腔怒火,把鑑定書扔給負責人。負責人戰戰兢兢的開啟,不過看完卻鬆了口氣,「這位賈先生,這鑑定書說您跟孫英梅女士沒有血緣關係」,程識一聽他一定是滿嘴胡說,他一把奪過鑑定書,上面寫著,「孫英梅,賈大寶,無生物學親子關係」。
程識頭皮一炸,他明明拔下了自己的頭髮給季小星,也告訴她孫英梅就名山縣敬老院,要不就是她搞錯了,對,季小星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一定是她來敬老院取樣的時候搞錯了。他慌忙解釋,「不不不,這一定是搞錯了,孫英梅真是我親媽」,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季小星。
負責人冷笑,「這個你去跟公安局說吧,不要在我這裡鬧了,我們這裡入院出院都是有合理手續的,我看你才是個冒牌,你趕緊走吧,否則我要報警了。」
程識大腦一片空白,走出敬老院,他癱坐在地上,忍不住哭了出來,「媽,兒子對不起你,把你弄丟了」,這溫暖的春日竟讓他渾身冰冷。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敬老院門口,車頭掛著綵帶,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人走了下來,一雙黑皮鞋在陽光下顯得一塵不染,油光鋥亮。他漫步走到程識身邊,點了一根菸。幽幽地說,「最後一個要求,你替我演一齣戲,完了我就把你失去的一切都還給你,咱倆算兩清了。」
程識抬頭一看,那正是賈大寶,他繫著白色領結,胸前彆著一朵花。這個男人他恨之入骨,賈大寶接著說,「你母親我另外安置起來了,她待我好,我跟她也無怨無仇,不過你要是不聽話,我什麼都乾的出來」。
程識知道鬥不過他,每走一步都被他掐著軟肋,彷彿蛇打七寸,他一絲一毫都透不過氣。他跟賈大寶進了加長轎車,立刻上來兩個人把他一身衣服脫掉,換了裝。程識不解其意,賈大寶叼著菸捲望著車窗外,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一無所有的男人,他原來滿腔的恨都在程識身上,可是現在卻有些恨不起來了。
不到十分鐘,程識被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徹底換了一遍,他從鏡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賈大寶,自己的裝束幾乎和他一樣,除了自己的頭髮還是監獄裡的光頭。賈大寶看了看他說,「行了,開車吧」。
看著窗外的景物一路倒退,車子直奔烏名山景區,進了大門,繞到山腳下,經過改造,已經修了上山的公路,車子緩緩的往山上開,沒多久就到了原來實驗中學露營的那塊平地,現如今,這裡已經鋪滿綠草,一個天然的綠色觀景臺。
賈大寶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歡季小星,這機會讓給你了」,他把程識推下車子,自己卻招呼司機,掉頭下山,朝後山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