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陽嘆了一口氣,她也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價,陳曉說的有道理,查出女兒自殺真相的前提是她必須把實情說出,基於謊言的推斷自然還是謊言。
「你能保密麼?」陳紅陽說完自己都覺得可笑,她讓一個警察保密。
陳曉倒是一愣,「其實我聯絡上您,完全是因為另一個案子,後來您拜託我調查,這些都是私下的,沒有立案,如果這事兒真的查出來沒有意外,那我可以替您保密,不過真像你說的要是刑事案件,我恐怕要把這些作為證據。」
陳紅陽苦笑,她下了決心,女兒的死因才是她最大的痛苦,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實在很不願意想起那天的事情,可是這七年來的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件事,女兒自殺就像噩夢一樣揮之不去,我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隻手把她推向了深淵。」
「那天晚上,我聽說女兒出了事兒,趕緊趕到現場,我們到了之後沒多久,山上的學生就陸續的下撤下來,我見到了女兒季小星,雖然他們倆是孿生姐妹,那天還穿了一樣的衣服,可是做父母的總是能認出自己的孩子。她抱著我在我耳邊哭著說,‘媽,好像姐跳崖了’,那時我聽到這個訊息,真像是五雷轟頂,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小星一直在身邊扶著我,剩下的別人說什麼,我都聽不進去,這世界好像漸漸離我遠去一樣。」
「那幾個小時真是世界上最漫長的時間,我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可還是一線希望,希望女兒大難不死,可是直到我看到我丈夫季正風抱著女兒的屍體,雙目無神,女兒頭上有血跡,雙眼緊閉,怎麼叫也不答應,我知道什麼都完了,到了醫院,同事怕我受刺激,給我們一家人安排了單獨的休息室,儘管已經宣佈季小月已經死亡,他們還是嘗試了一個多小時,好像就是在我給安慰一樣。」
儘管陳曉不想打擾她的思路,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直指要害,「陳醫生,是誰提出來讓季小星頂替季小月的?」
「那時候休息室只有我們一家三口人,小星突然就給我們跪下了,說她以前不懂事,現在姐姐沒了,她願意替姐姐把沒盡到的孝心給我們,這孩子也是,這麼多年從來沒見她這樣跟我們說過話,我心裡也算是有了點安慰,她畢竟也有長大的一天。她又說,‘姐姐學習好,媽,我想替她去讀書,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畢竟姐那麼優秀,說自殺誰都不會信,我平時就不學習,自殺也說的通。’我被她這麼說嚇了一跳,這畢竟不是小事,孩子她爸始終一言不發,這時候他起身走到女兒面前狠狠的抽了她一個耳光。我嚇壞了,說已經死了一個了,你還要把另外一個也打死嗎?」
「其實作為母親,我也一直替小星的未來擔心,她學習不好,肯定考不上大學,我一直用另外一個女兒的優秀來安慰自己,但實際上一個女兒的優秀怎麼也不能彌補另外一個女兒的不足,小星提的建議雖然荒唐,可是仔細想想還是對我家有利無害的,我家老季脾氣不好,大概也是聽女兒這麼說才會發火,女兒捂著紅腫的臉不停的哭,我見過老季發脾氣可是還沒見過他這麼狠,好在休息室裡只有我們一家三口人。」
「我想了想女兒的話,就勸老季,女兒說的不無道理,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否則小星的學業怎麼辦,你雖然是一個縣的教育局長,可是也沒辦法安排女兒上好大學吧,已經死了一個了,不能不顧活得了,再說兩個女兒長得又像,咱們自己不說,別人認不出來。你說死的是小星,別人也沒辦法查。」
「老季後來也沉默了,不瞞你說,老季那時候在升遷的風口浪尖上,要是養了個優秀的女兒最後卻自殺了,不說明他失敗嗎?好在小星本來學習就不好,如果是小星自殺了,人們也不會有疑問。好在那是晚上,也沒人分得清在我身邊的是小月還是小星,出了休息室,我們一家三口就一致說死去的是季小星。」
「別人沒有懷疑過嗎?」陳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隨即想到了賈大寶和程識,兩個長相完全不一樣的人都能混跡在這個社會這麼多年不被人發現,更何況是兩個長相一樣的孿生姐妹。
「我們是外地過來的,親戚都不在本地,沒人知道,對外我們就說季小月受了點刺激,自認為沒照顧好妹妹,受了打擊性格有些變化。」
「她的同學不知道嗎?」
「高考結束,老季升遷到新州市,我們很快就搬離了名山縣,她和她的朋友們就斷了聯絡,而且以後也沒有聯絡,我想她也不會告訴別人她是季小星而不是季小月吧」。
「好吧,既然季小月才是從懸崖上跳下的那個,那你能回憶一下,季小月當年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情緒波動?新的朋友之類的?」,陳曉原來只是推斷,現在真的被陳紅陽確認了,整個調查的方向也都改變了,他有種預感,季小星季小月的事情一定和程識賈大寶有著某種聯絡。
「雖然小月在學校很活躍,各方面都很優秀,可是回到家裡話也不多,一直是悶頭學習,畢竟要保證課餘活動和學業兩不耽誤她就得花更多的休息時間學習,我們也很少過問其她的事情,她跟小月雖然同時出生,可是她心智成熟不少,應該能自己管理自己。」
陳紅陽長吐了一口氣,七年來第一次舒舒坦坦的說出季小月的事情而不用遮遮掩掩的說我女兒,竟然好像卸了一副重擔一樣輕鬆。
「對了,你這麼一問,我還真想起來點高考前的事情,我倒是去了一次學校,跟老師說給她調換個位子,她爸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說好像她和同桌談戀愛,我說不用大驚小怪,但是他非讓我去,我沒辦法就去了」,陳紅陽想起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那你知道那個同桌叫什麼?」陳曉很感興趣。
「這麼多年了過去了,我還真想不起來了,當時老季提了,可是我也沒放在心上,就只記得讓她跟她同桌分開就行了,也沒管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