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識以為自己認了罪,一切都會風平浪靜,可是事實上,不論他躲在哪裡,該找上門的還是會找上門。西河監獄的條件一般,新州市刑事犯罪並不多,罪犯數量也少,程識活的像在監獄外面一樣低調,從不惹麻煩,甚至從來不和別人對上眼神。
然而在監獄裡的第三次會客,他又一次看到了真的賈大寶。這次他急切的問,「你,你沒把小月怎麼樣吧?」,賈大寶搖搖頭,「我既然答應你了,說到做到。她一點兒事兒都沒有,這一頁就算過了。」
程識知道多問也沒用,他不明白賈大寶的來意,既然這件事已經過了,他不會就只是來告訴自己,賈大寶拿出一張照片推到程識面前,「對了,這是你爸爸臨終前的照片,我怕你有遺憾」,程識看著照片裡的父親,已經瘦弱不堪,面容枯槁,心裡一陣絞痛。
賈大寶看著程識的表情,心滿意足,他又換了一張照片,「這是他的墓,省得你出去找不到,放心,我該做的都替你做了,你也不用有什麼遺憾,不過,要是有我也沒辦法,誰的人生裡沒有點遺憾呢?」
程識看著照片,那是最簡單的一款墓碑,上面刻著「程大壯之墓」,就這麼幾個字,連日期和落款都沒有,他心裡一陣悲涼,不過他知道,這種感覺就是賈大寶想要的,他抬起頭問賈大寶,「你的目的都達到了,我可以走了嗎?」
賈大寶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別急,一碼是一碼。今天來是別的事情,其實我上次也提過,我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死的,你是唯一的目擊者,我只想知道真相。」
程識面無表情,「這事兒你怎麼逼我都沒用,我該說的都跟警察說了,我說的就是真相,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在撒謊?警察都已經結案了。」
賈大寶說,「直覺,她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的直覺錯了,我沒辦法幫你」,程識依然面無表情。
賈大寶早料到程識會這麼說,他從包裡取出兩張身份證,「現在這個社會真是奇怪,你是誰得靠證件證明,沒證件你就不是你了,程識,你告訴我真相,我可以把你丟的都還給你,你現在就是游離在這個社會外面的人,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本,你偷走我的一切的那一天一定沒想到我還能奪回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還能還給你,只要你答應我這個要求。」
程識低頭看了看那兩張身份證,那兩張上面的照片都是賈大寶的,可是名字卻一個是程識一個是賈大寶。他不明白賈大寶是什麼意思,抬頭看了看他,賈大寶慢悠悠的說,「你別驚訝,這兩張身份證都是真的,以前做個假還要換照片,做鋼印,現在一切都電子化了,你以為作假更加難了,其實更加容易了,只要你有途徑,一切不過是點點滑鼠而已。我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賈大寶,我當然也可以拿走你的身份程識。」
程識突然意識到,自己公司失去的那個機會,就是被賈大寶的公司拿走的,而那個專案正是升級公安系統內部資料庫,以及接駁全國網路,程識知道,通過這個專案,接觸到人口資訊系統輕而易舉,他此時才明白了,為什麼明明自己的身份正是真的卻通過不了聯網驗證,因為賈大寶把資料的源頭改了,他的證就成了「假證」。可他還是不明白賈大寶還製作了一張程識的身份證有什麼用。
賈大寶拿起那張寫著程識卻印著自己照片的身份證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媽還在名山縣養老院,她好像當年受了點刺激,精神有些不正常,我覺得那地方環境不好,我想給她換個地方,換到哪兒我還沒想好,得用兩天時間,不過你出來以後能不能找到她那我可就說不準了。換個環境也許對她精神有好處,說不定就能恢復正常也說不定呢」。
程識握緊了拳頭,要不是帶著手銬,他非衝上去給賈大寶一拳不可,「我媽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你要是敢動她,我做鬼也不放過你」,程識咬牙切齒。
「我沒說把她怎麼樣,我只是想要給她換個更好的地方,再說,她對我也的確很好,我也想要孝敬孝敬她老人家」,賈大寶拿著身份證說,「你看,我可是她名正言順的兒子,戶口所在地跟她一樣,戶口本也在我手裡,做兒子的想要給媽媽找個更好的地方,有錯嗎?要不這樣吧,趁我還沒想好要送她老人家去哪,你先想想,過兩天,我再來,也許心情好我就告訴你要把她送去哪」
程識雙眼圓睜,像頭被困住的獅子,眼睛通紅,裡面佈滿了血絲,「你別動我媽,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要是告訴我,我自然不會動她,不過你要不說,我可說不準會幹出什麼事情來,給你兩天時間,你自己想想,是你媽重要還是你心裡的秘密重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不斷的做出選擇麼?」,說完,賈大寶起身,夾著包走了。
程識回想著這幾周來發生的事情,自打他從見了季小月家人開始,先是家裡被盜,而後有人要買他的房子,隨後名山縣的土地被冒籤,接著自己父親跟人爭執從房上摔了下來成了植物人,這事兒還沒搞清楚,自己的銀行卡、手機卡都被掛失不能用了,最誇張的是自己隨後竟然變成了入室盜竊犯,不僅如此,他還丟了身份,如今他不但做不成賈大寶,現在連做回程識都不行了,儘管他不想做回程識。他現在想來,脊背發涼,他精心的策劃了一步又一步,偷了土地證,買了房子拿走房產證,用技術手段把自己的身份證變成了假的,所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被一點點的奪走,他想到了自己工作的同事,也許他們能證明自己,可是他們只能證明自己在那裡工作過,卻不能證明自己就是賈大寶,連警察都不能證明。
他知道賈大寶從一開始就佈下了陷阱,自己一步步跟著他走到現在,什麼也說不清了,可是自己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想死死的埋住當年的那個秘密,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不論他怎麼退縮,對方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他心裡埋藏的這個秘密,所謂要回他的身份,不過是個藉口罷了。想到這裡,程識苦嘆,如果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也許不至於現在這麼狼狽,別說反擊了,連人身自由都沒了。
陳曉雖然來到了名山縣幾年了,可是還真沒上過烏名山,縣裡的景區改造專案已經大刀闊斧的進行,都說建好後要開始收費,所以很多人平時跟本不怎麼喜歡出去玩,總覺得以後要收費了,現在去就是賺到了。陳曉當然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才來烏名山,他爬上山頂,找到露營基地,又找了個人問了問,從這到仙人臂怎麼走,山上的人多了,很多人也都知道路了,陳曉順著別人指的路,先上坡,又下坡,下到半山腰,才看到那塊巨大的石臂。即便是白天,也花了陳曉將近半個小時,累得他滿頭大汗,仙人臂上站了幾個人,都是在拍照的,他走上去,覺得四周空蕩蕩,看看腳下,雖然是牢固的一塊大石頭,可是走在上面風吹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腳下微微的顫抖,要不是膽大的還真不敢走,有點像懸空棧道,只不過這是天然的。走到大石的盡頭,僅有一臂展開那麼寬,陳曉探出頭去,下面遠遠的是一汪藍水,他真難想象七年前的一個深夜,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有膽量從這裡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