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陳曉又去了實驗中學,查到當年賈大寶和程識的班主任,他們早已經離開名山縣,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本省和臨省兩個高階中學中聯絡上了他們,詳細瞭解了一下當年的情況。隨著手裡的資料的增多,陳曉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接近事實的真相。但是在調查季小星自殺之前,他必須查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第二次見到陳紅陽,是在離新州市中心醫院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裡,陳曉打了電話,陳紅陽不想讓醫院的同事知道,所以就約了午休時間,她穿著一身便裝,步履輕盈但是面部凝重,她不知道陳曉帶給她的是什麼訊息。

陳曉開門見山,「陳醫生,不瞞您說,您要調查的事情,我稍微有些進展,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您,希望您如實回答我」,陳紅陽一邊攪著自己要的那杯咖啡,一邊點頭。

「我去了趟烏名山,我在名山呆了幾年,還真從來沒上過山,我特意從實驗中學的露營基地到季小星跳崖的仙人臂走了一趟,現在路好走多了,很多地方修了石階,我一個成年人在大白天需要走將近半個小時,從季小星最後一次被看見,是在篝火晚會的時候,到有人說她跳崖,這中間不到一個小時,那時候還是晚上,路比現在還難走」,陳曉抬頭看看陳紅陽。

「你想說明的是?」,陳紅陽不太明白。

「這說明至少,季小星是自己走過去的,或者說,她是自願過去的,如果像你懷疑的那樣,是被脅迫或者被打傷才帶過去的,從露營地到仙人臂脅迫著別人或者打暈帶過去,絕對要超過兩個小時」,陳曉說。

「可是那也不說明她就會自殺啊」,陳紅陽有些不滿意。

「您別急,凡事都講動機,既然季小星是自願過去的,那這個動機就是問題,她為什麼要在大半夜的從學校的露營地離開,直奔仙人臂呢?我印象中你家好像是後來才搬到名山縣的,雖然學校組織上山活動,但是明令禁止學生私自進山,因為畢竟有風險,所以其實學校裡的大部分學生還真都沒自己進過山,除了原本就住在山腳下的那些學生。季小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從露營地找到仙人臂,一定是自己先去過。至於什麼時候去的,我沒辦法考證,不過我聽她的班主任說,季小星基本上不和別人交流,非常孤僻,要說朋友好像沒有,但是班裡和她說過話的好像只有那個叫程識的。」

「我就說那個程識有問題」,陳紅陽覺得這個人肯定是問題的關鍵。

「恰好,他們班裡的農村戶口只有程識一個人,他還恰巧就是烏名山腳下的人,經常進山熟悉路線,老師說他留意過有兩次晚自習,程識和季小星同時不在,不過後來下課的時候又回來了,因為他們都是學習比較差的,上不上晚自習老師也覺得對考大學沒什麼幫助——您原諒我這麼說,我無意評判別人,只是實話實說,所以我可以推斷出,季小星之所以對烏名山這麼熟悉,一定是程識帶她去的,是程識帶她還是她主動要求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如果是她早有自殺的動機,那她這樣計劃也就說得通了。」

「你的推斷一直是建立在我女兒是自殺的基礎上的,我不管你邏輯多麼嚴密,總之,我一個做母親的直覺告訴我,她不會的」,陳紅陽說這話倒是有十足的底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在那個時間,也許一個孤僻的孩子最需要的是關愛,或者關注,哪怕是鄙夷的目光也比冷漠的無視要強,又或許她對前途早已經失去了希望,尤其是在姐姐的光環的籠罩下,甚至當我跟她的班主任提起的時候,班主任對她的自殺都沒有任何意外,因為在外人看來,她有些抑鬱,前些年說孩子抑鬱無非就是有些內向,但實際憂鬱症是很嚴重的一種心理疾病,你是醫生比我們清楚,憂鬱症經常被忽視,所以,從我的調查來看,季小星有著充足的理由和能力自殺」,說完這番話,陳曉覺得自己像是個心理學專家。

陳紅陽大失所望,甚至有些憤怒,她不是花這麼長時間來聽別人分析當年她女兒自殺的原因的,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推斷,「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她一直在攪動咖啡,卻一口沒喝。

陳曉盯著陳紅陽的臉,他繼續說,「您別急,我特別理解您的心情,雖然我沒有孩子,但我知道天下父母心,有的時候直覺比任何邏輯推理都要準確,我分析了無數的理由,都被您一個直覺否定了,我知道父母看自己的孩子一定有一個獨特的視角,但是這個視角再怎麼獨特也不會和所有外界的反饋沒有一點重合的地方,您不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孩子的問題,比如她有些孤僻不合群,特立獨行,奇裝異服,甚至有時候和男孩子一樣言語粗俗,這些都是您本該知道的,我剛才也告訴了您,季小星曾經和程識一起上山,熟悉了從露營地到仙人臂的路線,您也沒有驚訝。但是從您的態度來看,您還是堅信自己的女兒沒有自殺。」

陳曉頓了頓,「那就只有一個原因,當年跳下懸崖的人,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

「啪」,陳紅陽手裡一抖,咖啡勺掉在了地上,她趕緊彎腰去撿,她低頭用紙巾把咖啡勺擦了又擦,放在一邊,故作鎮定的望著窗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曉看到她的表情,心裡早已有了底,「我其實無意探究您的秘密,我只是在查另外一樁案子的時候,也就是關於賈大寶和程識,發現繞不過您的女兒,這才來問您,您讓我幫忙查您女兒自殺的事兒,我也一口答應,不過前提是,我得知道真相,您不跟我說實話,我沒辦法幫您。我給您查了季小星的自殺動機,但實際跳崖的卻是季小月,您叫我怎麼幫您呢?」

「你只要查出來她是怎麼死的,我並沒有讓你查跳崖的是誰!」,陳紅陽失去了平時的鎮定,她這麼說已經預設了陳曉的猜測。

「那您得把事情從頭再說一遍,我不能基於原來您為了掩蓋真相的那些謊言進行推斷」,陳曉覺得揭開了這個秘密,才有可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