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陳曉試探著問,「是不是叫賈大寶?」

陳紅陽一聽這名字愣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個名字,可是這個名字怎麼和……」

陳曉看她想起來什麼,想問問,可是陳紅陽就沒繼續說下去。

「我說這個名字是因為,在季小月自殺前兩天她去過公安局報案,報的和你一樣,也是人口失蹤,失蹤的就是這個叫賈大寶的,不知道這能讓你想起來什麼嗎?」

陳曉覺得現在的線索才剛好對上,他認為這兩起案件的聯絡可能就在這裡。

陳紅陽除了對賈大寶這個名字稍微有點印象,對女兒去公安局報案的事情一無所知。她搖了搖頭。一杯咖啡早已經喝光,她低頭看了看錶,時間把她從七年前的回憶中拉了回來,她匆忙起身對陳曉說,「不好意思,我出來太久了,下午還有事,希望說的這些能幫到你,也是幫我自己找到真相,你還記得上次的約定嗎?」

陳曉點點頭,「我只跟你聯絡,不跟你家季小月——哦不,是季小星聯絡」。

陳紅陽笑了笑,她喜歡跟聰明的人打交道。

陳曉覺得陳紅陽家裡用季小星替代季小月的做法雖然不好,可是倒也算不上觸犯什麼法律,況且除了陳紅陽的一番話,他還真找不出別的證據證明眼前的季小月就是季小星。離上次他見程識有一段時間了,他這次來新州市除了見陳紅陽,也是順便把上次程識託付他見「季小月」的事情瞭解,程識在監獄裡沒法打電話,每次傳話只能面對面,他掌握了新的線索,自然也想聽程識故事的下半部分。

陳紅陽走後,他也離開了咖啡館,這檔口一輛救護車呼嘯著開進了醫院,怪不得醫生忙,陳曉感嘆。他打了車直奔新州市西河監獄,他登了記想要見「賈三兒」,值班人員告訴他,「賈三兒」剛被拉走了,陳曉急忙問拉到哪裡去了,對方告訴他,「賈三兒」割腕自殺了,被拉到新州市醫院搶救去了。西河監獄本來有配備醫護人員,以防不測,不過「賈三兒」被發現時,已經失血過多,需要輸血,西河監獄血庫不足,新州市中心醫院的醫療裝置更先進,與其調血不如干脆把病人送過去。

陳曉想起剛才呼嘯著衝進新州市醫院的那輛救護車,裡面躺著的肯定是程識了。

陳曉嚇了一跳,不明白程識這是玩的哪一齣,他和這個高高大大的同齡人接觸過幾次,給他的印象,程識不像是心懷詭計的人,他不敢直視別人,可是偶爾從他的眼裡能看出一絲灰色,可陳曉覺得那不是死亡的顏色。

他急忙又從監獄往新州市醫院趕,程識被推進搶救室,門口有兩個持槍守衛,畢竟他是犯人。陳曉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守衛告訴他,程識是早上被同寢的獄友發現的,他睡下鋪程識睡上鋪,早上天已經大亮,獄友起來上廁所,剛坐起來,頭頂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他以為是上鋪尿床了,可是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下鋪獄友站起身一看,嚇了一跳,血水順著床沿趟下來,程識的手腕搭在床沿上,鮮血已經染紅了一大片床布,在床上發現了他在外面勞動時藏下的一塊碎玻璃片,不知道他是怎麼帶進來的,獄友趕緊叫來獄警。

獄警一看,趕緊把程識推進西河監獄自己的急診室,醫生忙活了一上午,程識都沒有脫離生命危險,血庫的血又不夠了,於是趕緊把他送到市中心醫院。陳曉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長椅上等著,他實在想不通程識自殺的理由是什麼。過了會兒有護士出來,陳曉忙問裡面的病人怎麼樣,護士說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是由於之前病人失血過多,臟器受損嚴重,好在病人身體狀況倒是不錯,但是要留院觀察。

由於程識是西河監獄的犯人,所以被安排到了一個特殊的單獨病房,護士拿著一張折起來的紙問陳曉,你是負責人嗎?這是在檢查病人身體時發現的遺書。陳曉接過遺書,那是一張不完整的紙,上面的字跡有深有淺,是用鉛筆寫上去的,顯然寫的時候有些倉促,有的地方用力過大已經戳破了紙張,他跟兩個守衛說,這遺書可能對我案子有幫助,我需要影印一張,原件給你們帶回去,兩個守衛見過他的警察證,點頭同意。

陳曉看天色已晚,他還急著要回名山縣,把遺書影印了一下就把原件還給兩個守衛,回去的路上才仔細的看了一下這封遺書,這一看嚇了陳曉一跳:

「......我對不起爸媽,沒有盡到一個做兒子的職責….」

「……我一直有個噩夢,困擾了我七年,想必我如果就這麼死去,也一定不會瞑目……七年前,高考結束時,學校有一年一度的考後春遊,我一直暗戀班裡的同學季小星,想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向她表白,篝火晚會後,我承諾帶她去看個別人不知道地方,那就是仙人臂,她信以為真,跟我一起悄悄溜出營地,仙人臂上我向她表白,她拒絕了我,當時我看四周無人,就想親她,她將我推開,結果我倆爭執之中她從仙人臂上跌落下去。」

「我害怕之極,本想瞞住不說,但想到隊裡清點人數一定會查到,索性就報告了領對說看到有人掉下去。雖然我沒有受到懷疑,可是這些年來我的良心不安,一直受到譴責,無法從那個噩夢般的夜晚解脫出來,如今我決定將真相說出來,不求她能原諒我,只求我不再活在陰影之下,如果死是最終的懲罰,我願意提前接受。」

這信看得陳曉有些目瞪口呆,從筆跡上看,這封所謂的遺書,到更像是一封自白書,前面的字有些潦草甚至無法辨認,可是後面關於季小星的死因描述卻有理有據,有動機有時間,一筆一畫,如果沒有別的目擊證人,這還真就是一份板上釘釘的證據,陳曉從季小星的老師那裡也瞭解到,程識真的好像是季小星唯一的朋友,他喜歡她,在畢業篝火晚會上向她表白也在情理之中,他又熟悉山裡情況,男孩子總想在女孩子面前逞強,帶她去看仙人臂也在情理之中,陳曉這才回想起程識在交流的時候總有一種躲躲藏藏的感覺,如果他信中所言屬實,這些年來他的行為性格變化也確實在情理之中,陳曉在問及他老師對他的印象的時候,他老師說,這孩子挺聰明,可是就不愛學習,而且比較調皮,愛和老師接話頂嘴,耍小聰明。

陳曉覺得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程識,現在他明白了也許正是這個秘密折磨得他這些年都帶著面具做人,逐漸的改變了自己。就在陳曉幾乎完全相信了這封遺書的時候,他目光游移在信中再次定格到了季小星這三個字,他一拍腦袋,幾乎被程識騙了,如果自己此前沒有跟陳紅陽確認過死的不是季小星而是季小月,那這封信真的天衣無縫成了唯一的證據,可是如今,他已經知道死的是季小月而不是季小星,那程識說的把季小星帶到仙人臂,就是謊言。更何況,季小月跟程識根本沒有交集,陳紅陽也確認了,當時跟季小月好像有交往的是她的同桌賈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