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自從賈大寶走了之後,程識陷入一種焦灼不安的狀態,儘管他和父親之間的關係並不好,可是親手簽下放棄治療的協議書,無異於讓一個兒子宣判了父親的死刑。他後悔當年不應該屈從於父親,他又擔心季小月的情況,幾次想打電話無奈獄警不允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至少他的決定能拯救一個人,如果父親在天有靈,不知道能不能原諒自己。

他沒想到,第二個來獄中探望他的竟然是隻有一面之緣的名山縣值班民警陳曉。他看到陳曉坐在那裡的時候,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應該是季小月,如果季小月沒出什麼事情的話,或者是真的賈大寶,他也許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我該怎麼稱呼你?」,陳曉盯著程識問。

「我,我叫賈三兒」,程識心虛的說,他知道陳曉來找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一個月前,你去名山縣公安局報案,說有人冒充了你的名字簽了合同,那時候你叫賈大寶,對嗎?」,陳曉平靜地說,「而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你的銀行卡被凍結,你的手機號也被停用,甚至你的身份證都不能和我們聯網驗證匹配,似乎你根本就不是賈大寶。因為還有一個真的賈大寶,他去銀行凍結了你的銀行卡,停了你的實名制手機號。我查過你高中時候的照片」,陳曉把寫有程識名字的相片攤在桌子上,「那時候你還叫程識,什麼賈三,不過是你順口胡說罷了。」

程識聽他這麼一說,哆嗦了一下,可是隨即就冷靜了下來,他直直的看著桌子上的照片,眼睛的焦點卻彷彿在桌子下面,一副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說那張相是我?怎麼證明?你說是我就是我?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況且,看日期,這是七年前的照片。」

程識這麼說,陳曉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確實能從神情和樣貌判斷出眼前這個人就是照片上的程識,可是他沒辦法從證據的角度證明。可是陳曉有一種打破沙鍋問到底,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這也是他當警察的一個原因,「我查過程識和賈大寶98年高考的成績,程識不足兩百分,落榜,賈大寶577分,沒有考上第一志願,被新州理工大學以第二志願錄取了,我猜,你就是從那時候起開始改名叫賈大寶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什麼程識,也不是賈大寶,你搞錯了」,程識索性來個死不認賬。

「我來其實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沒有義務調查這個案子,也沒有人報案,我只是覺得你不是那個入室偷竊幾十萬的人,不明白你為什麼即使入獄都不肯說出真相,你在幫誰隱藏著什麼吧?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誰,我想你真正的敵人,應該是把你弄到監獄裡的人,而不是我,你若是說出真相,我也許還能幫你」,陳曉收起了東西,他知道這些東西都不能讓他心動。

「陳警官,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程識看他要走,急忙叫住他。

陳曉一聽有門,有要求自然要有代價,這是個突破口,「你說吧,能幫我就幫」,他斜眼著程識,估量著他的要求到底有多重要。

「你能幫我給我女朋友打個電話嗎?她叫季小月,你什麼也不用說,就確認她一切平安就行,這是她的電話,如果方便的話,告訴她我出差去了,過幾個月才能回去」,程識有些忐忑地說。

陳曉心裡想笑,這麼愚蠢的謊言,他都說的出口,出差難道自己不能打電話?可是戀愛中的人也許都糊塗得很,「你說的是季市長的女兒季小月?她母親在市醫院工作,叫陳紅陽吧」,程識也沒驚訝,知道市長的也不在少數。陳曉點點頭說,「打個電話倒不是問題,不過你起碼也得回答我的問題」,「哪個問題?」,程識問。

「最起碼你得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吧?雖然我幾乎百分百確定,不過還是想聽到你的答案。」

「陳警官,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說現在這個社會,確定一個人是誰,到底靠的是什麼?是一張身份證?一本戶口本,還是房產證、銀行卡?你們公安局怎麼確定一個人來著?查查系統?我拿著一張張三的身份證,只要張三的這張身份證是真的,我們倆又長得足夠像,那是不是我就真是張三了?再或者,我們倆長得跟本就不像,只是計算機系統裡的照片被調換了,那是不是我就成假的了?」

陳曉覺得程識說的不無道理,「你說的有道理,發證這件事本來就不是萬無一失,不過實際上我們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現在已經越來越多的錄入更多生物特徵,比如指紋、齒模、dna等等,有了這些,我們能充分確認這個人就是這個人。」

程識冷笑,「除了那些案犯錄入指紋,dna,普通老百姓哪有那樣的待遇?以前只要換張照片就能換個人,現在也沒有多難,不過是變成數字版而已,dna?只能證明我的身體和你的取樣一致,可我就是我,怎樣也鑽不進套子變成另一個人。」

「你扯遠了,你如果不能回答我的問題,我也沒辦法幫你,抱歉」,他還是轉身要走。

程識抬起頭,叫住陳曉,「陳警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以前我們村裡住著兩戶人家,一戶人家窮,但是孩子學習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學,一戶人家富裕一點,可是孩子不爭氣,學習差。可是富裕一點的這家家長偏偏要不惜一切代價要把孩子送上大學,雖然孩子並不是這塊料。這時候恰好窮人家的孩子父親生了重病,還沒錢治病,富人家的家長就想出了個辦法,他找到那個學習好的孩子,跟他說,如果你肯把考上大學的名額讓給我兒子,我就替你出錢給你爸爸看病。當然這事兒沒告訴他家長,窮人家的孩子沒有別的辦法,否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病重卻不能醫治,於是就和他君子協議,他盡全力考好,考上後,把名額給富人家孩子,富裕的家長就負責出錢給他爸爸看病。」

陳曉點點頭,他雖然根據各種跡象分析出來了「果」,卻並不知道「因」,經程識這麼一說,他覺得很多事情能解釋得通了,比如程識家為什麼搬離原來熟悉的村落,去了縣南郊,從來不跟外人交流,為什麼剛開始他自稱賈大寶的時候總是有種莫名的心虛。而且他原來也納悶,怎麼可能被換了身份的那個學生就沒有一點聲音,現在看來,原來是自願,至於教育局那本程識的空檔案袋,自然是裡面的東西被調換了。

「你就是那個富人家的孩子?」,陳曉問。

「陳警官,你別搞錯了,我只是給你講個故事,也許對解釋你的問題有幫助,可是我還是我,我就是賈三兒,我不是賈大寶也不是程識」,程識毫不猶豫的說,可是他心裡也開始漸漸的不安,他知道陳曉說的對,除了陳曉還有別人想知道真相。

陳曉點點頭,知道得到這麼多已經不容易了,「那後來呢?」

「陳警官,你會給我女朋友打電話嗎?」

「我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其實陳曉也剛好藉著這個機會想見一見陳紅陽說的女兒自殺的事情,他想知道作為姐姐季小月對妹妹季小星的看法。正愁找不到機會聯絡她,況且陳紅陽叮囑過不要打擾她女兒和丈夫,不過現在是受人之託,心裡也坦然,沒有違背陳紅陽的叮囑。

「那,你下次來,告訴我女朋友的情況,我再繼續給你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