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所以你去報案,實際上是想調查你女兒自殺?」

陳紅陽有點不好意思,「當時是有點衝動,不過你要理解我,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的心,那時候我就想知道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在我心裡她不可能自殺,所以我死活要報案,我要找到那個叫程識的,問問他當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這有點不可理喻,但我當時真的什麼都顧不上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也知道這不是辦法,畢竟公安局已經蓋棺定論,再說,這事情要真鬧大了,會影響我丈夫的前途,所以也就算了。不過我私下一直沒放棄過,我知道這事兒過了這麼多年,可是在我心裡,女兒始終好像還是早上跟我說再見,我晚上就能見到她的樣子,找不到那個目擊證人,我心裡的石頭就放不下,我總覺得欠她些什麼。」

陳紅陽說著,又拿出手絹在眼角抹了抹。陳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這些本不是他所關注的問題,還引起了她的傷心事。

「你這樣做,你丈夫和你另外一個女兒支援你嗎?」

「不,他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找到那個叫程識的,或者有了什麼訊息,一定要直接通知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丈夫,我不想這些事情讓他煩心。我女兒也是,她心理負擔也很重,所以我不想再讓他們參與進來。」

陳曉點頭應允,又問,「他們對季小星的自殺沒有疑問嗎?」,他很奇怪,同在一個家庭生活了十幾年,對於一個家庭成員的認知應該相同,不可能只有母親認為女兒絕對不可能自殺,可是父親或姐姐卻有不同的看法。

「我丈夫平時工作忙,對孩子,他不怎麼上心,他原來一直做教育局長,可是沒想到自家的孩子卻出了問題,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他心裡有心結,她姐姐也是一樣,對妹妹的離去十分自責,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所以在我們家,季小星的死是個忌諱,沒人提起,更別說調查了。他們都希望時間能讓我們漸漸遺忘,可是我卻怎麼也忘不掉。」

「您能說說季小星平時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比如這個叫程識的?」

「她平時交際廣泛,朋友也多,她人緣好,但從沒聽她提起過這麼個人,這名字也是我從公安局才知道的,以前從沒聽說過。」

陳曉想了想又問,「那賈大寶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賈大寶?名山縣的賈大寶?」,陳紅陽聽到這個名字似乎有點驚訝。

「對,是名山縣的」,陳曉點頭。

「賈大寶怎麼了?他出什麼事兒了,這件事跟他有關係?」,陳紅陽心裡一驚,不知道怎麼這事兒跟她未來的女婿有關係。

陳曉連忙問,「你認識賈大寶?你能說說他長什麼樣嗎?」

陳紅陽說,「那孩子看著挺老實的,個頭高大,胖乎乎的,不愛說話,讓人覺得踏實,他是小月的男朋友。」

「那您知道這個賈大寶現在在哪嗎?」,陳曉想進一步確認。

「嗨,這事兒我哪知道,這得問我女兒。這個賈大寶,他出什麼事兒了嗎?」

陳曉搖搖頭,說只是隨便問問,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跟陳紅陽解釋,聽她描述的賈大寶,應該是現在就在新州市監獄裡服刑的那個賈三兒,也就是有可能真名是程識的那個,他覺得這事兒沒調查清楚之前,告訴陳紅陽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您的兩個女兒長得特別像吧?聽說有的孿生姐妹只有父母才分的清」,陳曉突然丟擲了這句話。

陳紅陽稍微遲疑了一下,緊接著說,「是,是挺像,不過她們倆其實性格差異很大,小月比較文靜,小星比較活潑,像男孩子。」

從七月以來,名山縣再沒下過一滴雨,直到九月快入秋了,天上才飄起了烏雲,新州河水位也比兩個月前下降了不少,大地乾渴的等待著雨露,陳曉和陳紅陽的談話恰好被突如其來的一場小雨打斷了,兩個人疾步走到白馬墓園的門口,陳紅陽看了看錶,她說,「我下午還要趕回新州市,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你要是有進展了,請給我打電話,謝謝了」。

陳曉看著陳紅陽車子遠去,他心裡的疑惑更多了,倒不是關於程識和賈大寶,陳紅陽的一些習慣讓他覺得挺奇怪,比如,她在說自己孩子的時候,她絕大部分的時候都說「女兒」,而不是叫名字,如果只有一個孩子可以理解,可是有兩個孩子,一般家長應該直呼姓名才對。而且從陳紅陽跟他的對話中,他敏銳的察覺出了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從她轉述女兒季小月的描述來看,季小星是具有自殺的心理因素的,因為季小月對她說過,「她就覺得她妹妹情緒不太好」,況且通過傳聞來說,季小星明顯是那個學習比較差的,出了名的問題學生,具有強烈的叛逆心理,這樣的孩子在這樣的家庭裡,有一個跟她有強烈對比的姐姐,自己一無是處,有些心理問題也不足為奇,這點陳紅陽肯定知道,可是又是什麼讓她如此執著季小星肯定不會自殺呢?

跟陳紅陽的一番對話,不僅沒對賈大寶和程識身份的問題有任何幫助,反而讓他疑惑陳紅陽似乎也在隱藏著些什麼。陳曉思來想去,決定去新州市監獄,見見這個程識。上次他自稱是賈大寶,當時自己並沒注意其他的細節,這次,他手裡有了很多資料,程識有信心可以從他的嘴裡獲得一些事情的真相,他畢竟是季小星自殺的目擊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