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對對對,其實昨天調查回來的同志已經跟我說過了,那孩子父親在高考前去世了,可能孩子受了點打擊,人之常情嘛,行,季局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季局長,我妹妹家的孩子今年上高二,那孩子聰明,可是好像老師的教學方法不行,您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給換個學校?」

季正風應付了一句,「行,我給你看看。」

季正風腦子裡是今天晚上的趙市長的辭行宴,名山縣新的酒店都建在縣城靠北,他選了一家景點好,能看到烏名山全貌的地方,十八層的榮登酒店。早上離家的時候,就告訴家人,今晚估計要晚回來,不用擔心,榮登酒店也在縣城靠北,裡自家也不算遠,面山而建,視野特別好。

不過季小星和季小月卻笑著說,「今晚我們也不回來了,因為要去烏名山上露營。」

晚宴安排在傍晚七點開始,趙市長先做了這次烏名山專案考察的總結,他強調了政府專案一定要保證公開透明,一定不能讓老百姓有任何疑慮,拆遷一定要讓老百姓高高興興的搬走,一定要讓社會看到政府的作為是有理有據,全從老百姓的利益出發的。堅決反對暴力拆遷,對於施工隊伍,一定要嚴查,沒有資質的一定要給予取締。不要總把不願意走的老百姓叫釘子戶,他們為什麼要當釘子戶,你有沒有搞清楚老百姓心裡想的?

錢書記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到了晚上八點,晚宴正酣,季正風也喝了不少。大夥趁著夜色,望向遠處的烏名山山頂,那裡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季正風解釋說,那是實驗中學一年一度的畢業篝火晚會,今天,寒窗苦讀了十幾年的孩子們,終於可以放鬆了。希望以後咱們名山縣的經濟也以這個烏名山的旅遊開發專案為起點,以後一飛沖天。

沒過多久,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進宴會廳,在季正風旁邊耳語了幾句,季正風酒醒了一半,紅著眼睛,扯著那個人的領子,「你再說一遍?」,那人只好又說了一遍,季正風推開凳子,把那人甩在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宴會廳。

那人的話在他腦子裡盤旋,「學校來人說,有人從烏名山跳崖了,好像是你女兒」。

季正風下了樓,疾步穿過馬路,順手拉下一個騎車人,把腳踏車奪了過來,朝烏名山山腳下騎去。山腳下已經有一些學校負責人聽到訊息後趕來的,季正風紅著眼睛問,「我女兒在哪?」,有人跟戰戰兢兢的跟他說,「季局長你先彆著急,我們也是剛到,聽說是有個孩子看見有人從仙人臂上跳下去了,後來一查,好像是您女兒,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山頂上的人沒辦法去營救,因為學生已經亂作一團,他們也沒有專業救援裝置,生怕再有人出危險,山頂的幾個負責的老師也不敢亂動,所以趕緊派人下山報信兒,我們第一時間就告訴您了。」

季正風問,「報警了嗎?」

「報了,可是還沒到,這麼晚山裡也不能進車,恐怕只能等天亮。」

「放屁,等到天亮!」,季正風紅了眼睛,他奪過那人手裡的手電筒,撇下腳踏車,大步朝山裡奔去,他這些日子天天陪著市長進山,這條路已經熟悉了,他知道仙人臂,如果從仙人臂跳下去,肯定會落到下面的湖裡,那湖並不大,他可等不了天亮。

「季局長,您可不能一個人進山啊,這大半夜的,容易出危險,還是等到救援人員來吧。」

季正風哪能等到那時候,雖然周圍的人都表示關切,可是他進了山,後面竟然沒有人跟進來,他嘆了一口氣,關鍵時刻誰都不願意搭上性命去冒險救一個跟自己毫不相關的人。季正風顧不得那麼多了,他知道,白天的時候從山麓到仙人臂下面,要花兩個小時,可現在是黑天,他只能咬牙往前走了,他一分鐘都不能等。

名山縣的公安局的救援裝置並不先進,沒有直升機,一個小時後,救護車消防車都開到了烏名山山腳下,可是再也沒辦法往前進一步了,出了這事情,山頂的露營也取消了,一部分人員安排山頂露營的同學下撤,一部分人員組成搜救隊,開始徒步進山,此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鐘。

大約凌晨三點多,季正風滿面呆滯,懷裡抱著女兒,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一大片,隨搜救隊進山的有兩個醫療人員,他們大約凌晨左右在仙人臂下的湖旁找到季正風,當時就已經確認傷者死亡,死因是頭部遭到重創,初步分析是死者從仙人臂墜入湖中時觸底,造成頭部受傷,失血過多死亡。

季正風幾乎失去理智,不讓任何人碰她女兒的屍體,搜救隊也理解他的心情,給他補水後,他堅持一個人抱著女兒,從山裡走出來。出來的時候,他衣衫不整,褲子襯衫多處都被樹枝刮破,原來穿著的皮鞋也不見了,他幾乎是光著腳把這一段山路走完的,襪子髒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腳底下磨出了幾個血泡。

把女兒的屍體放進救護車的時候,他的雙手早已經麻木,手臂甚至無法伸直,雙眼呆滯,直直的看著前方,對別人的問話充耳不聞,醫生看他健康狀況也不樂觀,於是把他也扶進了救護車。

守在山下的陳紅陽看到這一切早已經哭的幾乎暈了過去,好在身邊還有一個女兒扶著她。

第二天,訊息從醫院傳出,教育局長季正風的二女兒季小星從仙人臂跳了下去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