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找到程大壯的時候,他正在門口準備出門,這是高考後的畢業生最期待的一次活動,他們將在烏名山上舉行篝火晚會。程大壯照例是嚮導,要領隊進山。
民警找到程大壯,主要向他了解情況,程大壯看了看屋裡,又看了看兩個人嚴肅的面孔,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後馬上露出笑臉,把兩人讓進屋裡,讓他們坐在沙發上,自己給他們倒了兩杯水,「警察同志,有什麼事您說,我這著急要出門,今天要帶孩子們進山。這些畢業生都挺期待的,我不能太晚了。」
「你認識賈大寶嗎?」
「認識,認識,那是我們同村賈振國家的孩子,怎麼了?」
「有人報案說他失蹤了。你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什麼時候?」
「唉,警察同志,我有什麼說什麼,這樣吧,從頭跟您說,我去年年中的時候就知道老賈生病了,肝癌,老賈就是賈振國,賈大寶他爸爸,當時我們還住在南園村那邊,他家就他們爺倆,老賈一住院,這孩子沒人管,眼看要高考了,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照看他爸?我們鄉里鄉親的,沒辦法,我這也是學雷鋒,看不過去,總得有人幫一把吧。這大半年都這孩子都是我接送,又當爹又當媽一點都不誇張。早送晚接,孩子自尊心強,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爸生病,所以我尊重孩子,從來都沒露面,家長會也不讓我去,那我也沒去。可是老賈,他就想著能看到兒子高考結束,拿到錄取通知書,可是他沒那個命啊,沒撐過去,還有兩個月高考的時候,他就沒了」
說著他掏出賈振國的死亡證,遞給兩個警察,「你說,孩子眼看高考了,我能把這事兒告訴他嗎?我看著孩子,心裡心疼,可是得裝出個笑臉啊,你說是不是,咱們是成年人,生老病死這麼回事都明白,可是孩子高考一輩子的事兒,咱們既然照顧了,就得好人做到底不是?所以我這就沒說,您剛才問我,最後一次見他什麼時候,高考結束那天,我擺了一桌酒,一個是給他慶祝,一個是想借著酒勁把這事兒告訴他,誰知那孩子一聽他爸沒了,就發了脾氣,跑出去了。我攔也攔不住,可是你說他父親沒了,這事兒是不是早晚都得面對,他也十八了,也是個成年人了,他爸是在新州市去世的,醫院證明啥的我都有。這孩子莫不是跑到新州市去了?」
兩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程大壯說的有理有據,鼻涕一把淚一把。兩人屋裡屋外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可疑的地方,這兩間磚房不大,一隻貓都藏不住。只好跟程大壯說,「你要是有了賈大寶的訊息,及時跟我們通報一下,我們也是必要過程,有人報案我們就得調查。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希望你好人有好報啊,我們就不打擾了」。
送走兩個警察,程大壯看了一眼他倆坐的沙發,滿頭是汗,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一定是季小月報的案,如果案子不撤,這事情遲早是個麻煩,他決定必須要找季正風解決這件事情,自己幫了不少季正風的忙,是時候該讓他出力了。
程大壯本來今天要去實驗中學帶學生上山,他卻先找了個地方給季正風打了個電話,把季小月報案的事情跟他說了一下,「季局長,要是你姑娘真的死纏著這件事情不放的話,說不定會把咱們約定的事情都咬出來,公安局的人要是天天來盯著我,我倒是不會把事情說出去,可是時間長了我萬一什麼事情說走嘴了,我自己倒沒什麼就怕也牽連了您」,程大壯的話軟中有硬,但他沒說賈大寶到底怎麼了。
季正風明白要真是公安局查賈大寶,那早早晚晚也會查到自己,他不能冒這個險,倒不是因為程大壯的威脅,出於自身利益他也不能讓公安局立案,思考了片刻,答應了,「我今天就去派出所,明天趙市長回市裡,今晚給他送行,上次安排你合同的事情,你沒問題吧?」,季正風根本沒想賈大寶的事兒,在他看來,那完全是程大壯的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不想知道。
程大壯說,「您吩咐的事情,我保證全做到,放心。」
季正風其實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去報案,他印象中季小星才是家裡的麻煩,可是沒想到一向安靜老實,幾乎十幾年都沒有和自己頂過嘴的季小月,竟然瞞著自己跑到公安局去報案,而且是自己強調了的事情,季正風掛了程大壯的電話,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市裡人事調動還沒定局,自己家裡又出一堆事情,按下了葫蘆起了瓢。
早上上班前,他看見兩個女兒穿的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站在他面前,說是今天要出去露營,明早才回來,他第一次看到兩個姐妹竟然相親相愛還穿姐妹裝,不說話的時候,真分不清誰是誰,他心裡豁然一亮,可是沒想到季小月竟然是暗渡陳倉的那個。
公安局這件事情,他還真得親自去一趟。
到了派出所,接待季小月的女警一看是季正風來了,趕緊給讓到屋裡,「季局長,您是為了昨天的事兒來的?」,季正風也客客氣氣,「我女兒不懂事,昨天非要說他同學失蹤了,我就是來問問怎麼回事?」
「季局長,這事兒說實話,人口失蹤不到48小時,我們是不予立案的,昨天要不是她說她是您的女兒,我們根本就沒打算受理,不過她說了,我們也挺重視,立刻就派了兩個工作人員去調查情況了」,女警沒有搞清楚季正風的來意。
「已經立案了?」
「還沒有,您也知道,這樣的事情我們公安局接到的太多了,大部分都是虛報,你說現在的孩子淘氣,要是跑出去跑幾天,我們就派警力調查,那我們也幹不了別的工作了,以前有個老太太,兒子走了不回來,其實就是人家不想回來,結果老太太當失蹤案給報案,其實就是讓我們把她兒子叫回來,不過您的案子我們可以跟進調查。」
女警把困難先羅列一堆,然後再說重點關照季正風,不過這次她沒搞清楚狀況。季正風對這種官話早已輕車熟路,「你們調查不調查是你們的事兒,我來就是想說清楚,我女兒不懂事,人口失蹤起碼得是失蹤人口的直系親屬來報案,我女兒就是他一個同學,我們也不想跟這事情扯上任何關係,畢竟她要讀大學去了,要是有個什麼案子總找她,影響她,我們可不願意,我也不太清楚你們的工作流程,我女兒還沒滿十八歲,我還是她的監護人,我的意思是,不論她做了什麼,你們能不能撤掉?」
女警這才明白季正風的意思,「您不希望調查這件事?」
「你們調查不調查,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想讓我女兒跟這件事這個人撇清關係,我也不認識這個人,再說我們也不是親屬,給人家報什麼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