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月在學校門口從上午十點等到下午兩點,又眼見著太陽偏西,她頭暈腦脹,只吃了一點麵包,結果賈大寶還是沒出現。
她想起以前悄悄的跟著賈大寶那次,他坐在一個三輪車後面,她遠遠的騎車跟著,累得她氣喘吁吁,好不容易一直跟到了縣南環路,可是後來那三輪車一轉,他們就不見了。她按著記憶中的路,找到南環城路那一帶,可是環城路外根本看不到成片的住宅區,現在剛好是雨水過後,莊稼瘋長的時間,南環路外,就是一大片玉米地,穿過玉米地再往遠,才是零星的幾戶人家,再往後就是濃密的樹林。
看著密密的玉米地,季小月根本不敢順著毛道往下走。程大壯張羅著賣房子,孫英梅不願意,可是沒辦法,問她們娘倆住哪,程大壯說,你們不能住縣南,我沒點頭你們誰也不能去,你過幾天帶孩子出去吧,去鄰縣他姥姥家吧。他忙了一天,傍晚才回家,一眼就看到路邊徘徊的季小月,他認識這張漂亮的臉,可是季小月卻不認識他,雖然她知道有個人來接賈大寶,可是那人總是黑暗中出來,帶上賈大寶就走,所以季小月從來沒見過他正臉。
季小月叫住程大壯,「叔叔,我能跟您打聽個人嗎?」,程大壯看著季小月,露出笑容,「啥事兒,小姑娘?」,「您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一家姓賈的,家裡有個今年畢業的考生叫賈大寶?」,程大壯不動聲色,裝作想了想,「姑娘,我好像沒聽說這附近有姓賈的,啥事兒啊,看你好像挺著急的」,季小月失望的搖搖頭說,「也沒什麼,就是他答應我今天跟我見面,可是卻沒出現」,「可能是孩子家裡有什麼事兒了吧,你沒有電話嗎?」,季小月說沒有,「那我可幫不了你了,姑娘,晚上這附近車少,你當心點,要不我送你去車站吧?」
季小月轉身說,「不用了,我估計他也沒什麼事兒,謝謝你了,叔叔」,說罷轉身往遠處的車站走去,程大壯看她走遠,這才走進下道,沿著快一人高的玉米地中間的小路,彎彎曲曲進了自己家院子,鎖好大門,進了屋。
季小月沒走,她從身形上認出這個人似乎就是那個每天來接賈大寶的人,但是她不敢確認,她假裝走向車站,其實一直在時不時的側頭看,程大壯走下道的時候,她急忙返回去,跟著也下了道,雖然有些害怕,可是還是一路沿著玉米地中間的小路跟到了程大壯家,程大壯鎖了門,她繞著院子走了一圈,這院子都是紅磚搭砌的,看起來很新,院牆很高,足有兩米。季小月透過門縫看到了院子裡的那輛三輪車,她雖然認不清,接賈大寶的人的臉,可是她確信他是開著三輪車來的。季小月看天色已晚,不敢多逗留,她記下了這家的位置。坐上公交車回家了。
季小月回到家,季小星迎了上來,「姐,你好像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自打季小星被禁足之後,整個人開始變了,她不再搞奇裝異服,原來短髮,現在也留長了,跟季小月一樣。陳紅陽暗中高興,跟季正風說,「看來你是對的,不嚴管不行,我看小星這孩子也開竅了。」
季小月看妹妹這麼問自己,心裡也高興,她拉著季小星的手說,「沒事,就是有點累,你今天干嘛去了?」,季小星說,「我今天陪媽逛街去了,我買了兩套衣服,咱們姐倆從來沒有穿過姐妹裝,想想也覺得挺遺憾的,這次畢業後我們倆就不能經常在一起了,所以我求媽給買的,你要不要試試?我想著咱們拍畢業照那天,咱倆穿一樣的,也讓他們看看,很多人都不知道咱倆是姐妹呢。」
季小月愛憐的看了一眼季小星,她也一直想有一個知冷知熱的姐妹,可是季小星一直桀驁不馴,像個男孩,跟自己說話從來都是冷言冷語,也許這次真的是長大了吧。這讓她有了一絲欣慰,可現在腦子裡現在都是為什麼賈大寶答應了自己卻為什麼沒出現,只好勉強的對妹妹笑了笑。賈大寶這事兒她沒有人分享,她已經察覺出自己開始有了妊娠反應,本來她是決定要把孩子做掉的,只是告訴賈大寶這件事兒,想看看他的反應。賈大寶的反應讓她很高興,她看得出這個男孩是真喜歡自己,可是他眼睛裡卻總是有一絲憂鬱,這卻是她一直以來看不透的,現在她最擔心的就是賈大寶是因為害怕而不敢來見自己,她心存幻想,起碼明天的畢業相他會來拍,到時候自己跟他解釋一下就行了。
賈大寶迷迷糊糊中,見到了季小月幸福的笑容,她像往常一樣,站在校門口,胸前捧著一本書,她穿著藍色褶裙,白色襯衫,腳上一雙搭扣黑皮鞋,頭戴一個樸素的髮卡,這一切搭配的完美無缺,在他心裡,季小月彷彿真是月亮上下來的。他急忙趕過去,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季小月,可是卻發現自己的手怎麼也伸不出去。掙扎之中,他從夢中醒來。
他驚恐的發現自己處於一片黑暗之中,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右手被銬住了,他沿著手銬的鎖鏈,摸到了另一端的鐵管,他用力的搖晃了一下,紋絲不動。他恍惚記得,醉倒前好像在和程叔一起喝酒,隨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試著用手黑暗裡四下摸索,摸到自己坐的是個床墊,他繞著柱子轉了一圈,手夠不到牆壁,倒是碰到了一個鐵器,他摸了一下,是個鐵桶。
賈大寶試著大聲喊,「有人嗎?」,聲音像是進了棉花裡,一點回音沒有,外面也死一般沉靜,他又用桶敲那個鐵柱子,金屬的刮擦聲讓他牙齒難受,可是他聽不到外面一點聲音,就意味著外面也聽不到他的聲音。「我這是在哪?放我出去!」
他用力拉扯那個手銬,手腕掙的生疼,卻沒有一絲一毫動搖。他沒有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多久了,喊了一會兒,嗓子也啞了,只好儲存體力躺在床墊上,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吱啦啦」的摩擦聲從頭頂傳來,接著一絲亮光從左上方灑了進來。儘管那光並不是自然光,而是手電筒,但他還是覺得異常刺眼,連忙用手遮住雙眼。緊接著他聽到一聲清脆的開關聲音,屋子裡被一盞懸在頭頂的燈泡照亮,那燈泡就用電線拉著,稍微有點搖晃,賈大寶看到自己地上的影子也忽長忽短。
「吃吧」,程大壯從樓梯上爬下來,把一盤子剩菜丟給了賈大寶。他這時候才覺得肚中飢餓,儘管昨晚吃的很多,可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了,外加他耗費的體力,早已經筋疲力盡了,此時那點飯菜的香味極大的刺激著他的本能,他狼吞虎嚥的一掃而光。
程大壯坐在木梯上看他吃完,把盤子撿起來轉身就要走,「叔,你放了我吧」,賈大寶趴在地上,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程大壯冷冷的說,「過兩個月,等我兒子上了大學,我自然會放了你,現在不行」,賈大寶一聽還要兩個月,「叔,我不能等兩個月,我要見到季小月,她,她不知道我怎麼了,她見不到我一定會著急的,求你了叔,再說,你不是都答應我了嗎?」
程大壯說,「我還以為你要出去見你爸,結果你還是惦記著那個女娃?真是有了媳婦忘了爹呀」,程大壯吐了口痰,越說越氣,「我答應你?你他媽是怎麼答應我的?當初看你可憐,跟你定了個‘君子協議’,以為你是個有膽識的娃,你讀了那麼多書不知道男人說話要算數嗎?為了個女娃你爹都不要了?我程大壯這麼多年只有我騙別人,還沒有人騙我,還好我多個心眼有點準備,要不然我這幾十萬就打了水漂了,你他媽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我不想要你命,咱倆把該算的帳算完,我不難為你,你要真是跟我鬧,我也不怕弄死你。」
程大壯說完,把盤子拿走,把燈關了,賈大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一片寂靜,他再怎麼豎起耳朵,都聽不到外面的響動。
第二天學校拍畢業相,季小月左等右等不見賈大寶的身影,這回她心裡真急了,不至於連畢業相都不來拍吧。季小月拍完畢業相,問了同學有沒有人知道賈大寶家住哪,有人知道他住烏名山腳下的,可是季小月知道,他放了學就往繞道往南走,早就不住在北郊了。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賈大寶為啥今天沒來拍畢業相,季小月心急如焚,她覺得賈大寶沒來可能跟自己沒什麼關係,莫不是其他的什麼事情。
她思來想去,決定去找父親季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