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大學稍微做得好一點兒的是,實驗中學的畢業相後面還附有名字。陳曉為了方便,乾脆把所有的98界畢業的幾個班級的相片都翻拍了一遍,帶回去研究。陳曉本想問問學校老師當年的情況,可是名山縣實驗中學的教師更新速度快,由於名山縣相對來說比較窮,雖然中學出名,可是教師待遇並不特別高,於是一些稍微有名氣的教師便被其他更有錢的學校挖走了,陳曉打聽了一下,七年前的畢業班擔任班主任的老師一個都沒留下,或早或晚都已經另謀高就了。
陳曉把所有翻拍的照片都導到了電腦裡,一張一張的找,他倒是找到了那個胖的「賈三兒」,可是他把照片的名字一對,卻傻眼了,那人不叫賈大寶也不叫賈三兒,而是叫程識。至於那個賈大寶,他翻遍了所有班級的照片和名字,沒找到這個人。
陳曉盯著那些螢幕上的畫素幾乎一上午,真想放大放大再放大,不過幾年前的照片翻拍下來肯定沒辦法看清樣貌,他眼睛都花了。
陳曉以前處理過黑戶的情況,無非就是家裡多生了孩子,不能落戶口,最後辦理身份證只能辦理一個,有時候真有點什麼事兒,妹妹拿著姐姐的身份證去辦,這種即使現在真查出來,也不能怎樣,而且這種現象普遍存在,管戶口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眼前他碰到的這樁案子,卻沒那麼簡單,兩個人似乎水火不容,而且扭曲在一起,這段裡有你沒我,那段裡有我沒你,陳曉剛看完大話西遊,他覺得他們兩個人更像是青霞和紫霞。
他想到這裡不禁好笑,這兩個高頭大馬的男人怎麼能和青霞、紫霞相提並論。
「呦,看美女呢?你這還用不用吃午飯了?」飯點到了,有同事來叫陳曉吃飯,看到他正盯著螢幕上看,陳曉的螢幕上正是「賈三兒」的照片,也就是背後印著程識的那個人的頭像,同事說的美女,當然不是這個胖子,陳曉這一上午就盯著男人看了,仔細分辨幾年前翻拍普通照片上的男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同事一說,他一分神,還真看到了就在程識旁邊,還真有個美女,即使解析度不高,從臉的輪廓來說也絕對可以用秀美來形容。
陳曉找到那女生對應的名字,「季小星」,這名字挺特別。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問上次提到「賈大寶」被報失蹤的那個同事,「你聽過程識這個名字嗎?」,同事搖搖頭,「沒聽過怎麼了?」,陳曉有些失望,「哦,好像也是上次你提到的那個賈大寶那一屆的畢業生」,「唉,你怎麼還揪著這個案子不放啊?」
「也沒有什麼,就是好奇,你說的賈大寶失蹤,我在他們那屆畢業照裡面沒找到叫賈大寶的啊。難道照畢業相的時候他就失蹤了?」
「嗨,有人願意照畢業相有人不願意,這有什麼我就沒照。不過我也是實驗中學畢業的,實驗中學的畢業相都是高考後才照,高考後有些外地的就回家了,缺幾個人也正常。」
陳曉不知怎麼,想起了那個就站在程識旁邊的美女季小星,他就順帶問了問,「那你聽說過季小星嗎?」,同事突然壓低了聲音,「那是現在新州市副市長季正風的二女兒,高考之後就自殺了,你是外地的不知道,那年夏天可真是事兒多,當時季市長還是縣裡的教育局長,你想想,教育局長的女兒都沒教育好,自殺了,那怎麼教育別人,那小姑娘長得可漂亮了。」
陳曉越來越好奇,「為什麼自殺?她家也算是高幹子弟吧,條件應該不錯」,「這咱們就不懂了,年輕人處於青春期叛逆唄,季市長兩個孿生女兒,老大叫季小月,老二季小星,你不用擔心分不清,她倆徹頭徹尾的不一樣,季小月特別優秀,學習體育樣樣行,季小星就是個小混混,抽菸打架,男生不敢的她都敢,你說也奇怪,這同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長得一樣,可是性格差這麼多,人家說家庭教育比學校教育更重要,對孩子的一生有決定性作用,可是這倆人受的肯定是同樣的家庭教育啊,怎麼會差別這麼大,你說這理論是不是值得研究研究?不過呀,咱們大多數八零後都是獨生子,也許這兩個孩子就跟一個孩子不一樣,你說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要是稍微不公平了,那孩子也是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時間長了不得有意見?兩個孩子肯定有兩個孩子的養法,你說呢?」
陳曉沒空聽這個同事長篇大論,他是剛剛生了小孩,也準備摩拳擦掌讓孩子不輸在起跑線上,對教育的話題敏感,興奮的不得了,不過教育始終在名山縣是第一話題,即便是稍微富裕點的家庭,要是孩子不爭氣,那家長在別人面前都抬不起頭,陳曉慶幸自己還沒結婚生孩子。
陳曉回到辦公室,他想起畢業相的拍照日期,又想起以前翻過的卷宗,來報案的時候是1998年7月10日,也就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是個星期五,轉天這個案子就被撤了,畢業照片的拍攝日期是1998年7月11日,是個週六。
陳曉記得他跟「賈三兒」的對話,問起來這件他當年失蹤的案子的時候,他說過,高考一結束,他就知道了父親去世了,所以去墓園守了幾天,所以別人以為他失蹤了,不過那時候陳曉還以為他就是賈大寶,而現在他知道了,至少這個人在那張畢業相里面是程識。
「程識」,他嘴裡叨唸著這個名字,忽然想到了前幾天那個心臟病發作的人,他叫程大壯,現在還在縣醫院躺著,「程識,程大壯」,陳曉覺得這才是一對父子的名字吧。難不成他倆是真父子?陳曉覺得有必要再跑一次縣醫院。
陳曉到了縣醫院,打聽了有沒有叫程大壯的病人,是心臟病突發住院的。值班護士查了查說,是有這麼個人可是前兩天已經出院了。
「出院了?這麼快就恢復了?我聽說他病的很嚴重啊?」
護士解釋說,「家屬已經決定放棄治療了,所以就出院了,這種事兒你也要看開,其實病人本身也是很痛苦的……」,她以為陳曉也是家屬,試圖開導他。「家屬?什麼家屬?」,陳曉繼續問,「你等等」,護士轉身找了找檔案,「是他兒子籤的的放棄治療同意書,你看看」。護士把找到的檔案遞給了陳曉。
陳曉看了看末尾的簽名,歪歪扭扭的兩個字,「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