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墓園位於名山縣的西北角,背靠烏名山,面南背北,風水極好。舊時大部分死去的人都是土葬,後來土地漸少,政府興建了白馬墓園,不再允許民間的土葬。
衛萊走後的兩天,程大壯嚥了氣,賈大寶把程大壯的後事料理好,把他的骨灰葬到了白馬墓園最裡面,其實這墓園的地也是程大壯生前就已經買好的,他買的墓地在墓園的最裡面,位置好。
賈大寶從墓園最裡面走出來,轉了個彎,來到了父親賈振國的墓前,相比程大壯的墓穴,賈振國的墓在園門口不遠,只有一塊小小的方碑,顯得異常簡陋。碑上三個黑色大字「賈振國」,旁邊一行小字,一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賈大寶跪在地上,清了清四周磚縫裡擠出來的雜草,給父親上了三炷香,默默的看著墓碑上的父親的遺像。佇立良久,他才轉身,又回到墓園中央,沿著一條兩側都是花壇的小徑,走到盡頭。
那裡赫然又是一塊墓碑,上面寫著,「愛女季小星之墓,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五——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一,父季正風立」,上面的頭像是個短髮少女,和其他遺像不一樣,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死亡的來臨。賈大寶把準備好的一捧鮮花放在了墓碑前。雙眼含淚,久久不願離去。
已經接近中午,賈大寶從白馬墓園離開後,本想坐車回新州市,可是腦子還有些事情放不下,他又來到烏名山腳下的養老院,他徑直穿過大門兒,走到後面的偏院兒,不過午飯時間,老人們根本沒在外面,他就坐在假山旁的一個石凳上等著。
「兒子,你怎麼來了?」,賈大寶還沒注意,後面一個瘦瘦的老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是放假了嗎?大學生活怎麼樣啊?你看看,你都瘦了,媽給你織的毛衣快好了,入秋就能穿,你起來我給你比量比量。」
賈大寶只好站起身,那女人兩鬢已經斑白,一雙粗糙的手在賈大寶身前身後比來比去,「你覺得咋樣?穿的緊不緊?有時候啊,最近啊,我這眼睛也有點花,這手啊也不如以前利索,一針松一針密,也不知道你穿了舒不舒服。」
「舒服,舒服,大小正好」,賈大寶配合著說。
「就會說好聽的,你吃了飯沒?我剛吃完,紅燒牛肉,媽給你盛一碗去?」
「不用了,媽,你坐著休息就行,你要不願意閒著你就織衣服吧。」
「也是,你們學校都有食堂,肯定吃的比這裡好,我得快點了,眼看就到秋天了,你看你穿的還那麼單薄」,那女人說著,雙手又在空中比比劃劃穿針引線。
賈大寶陪她坐了一會兒,又把在門口買的水果遞給了那女人,「媽,你也別太累著,有空多吃點水果,我還要回學校去,過些天放假了再來看你?」
那女人嘆了口氣,「去吧,孩子,上了大學,你學業緊,好好學習,別讓你爸整天叨唸你,他也是為你好,老程家就想出個大學生,他也難,你得體諒他,好好學個樣子出來,氣氣他,省得他總說你不行。」
賈大寶扭過頭,答應了她,「媽,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那女人笑眯眯的低下頭,嘴裡唸叨著,「去吧去吧,孩子大了,懂事了」,手裡一刻也不停的「穿針引線」,賈大寶有些心酸,他大步離開養老院。
自打陳曉在南郊新城見過那個自稱是「賈大寶」的人之後,他心裡的疑惑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聯網更新了資料庫後,他在內網人口查詢系統裡面能查到的新州市戶口的賈大寶的確就是他在南郊新城見過的那個人,可是他對之前來自己這裡報案的另外一個賈大寶也心存疑惑,雖然他似乎有些心虛,不過報案時對別人冒籤合同的事情言之鑿鑿,如果真是自己冒認,怎麼會這麼理直氣壯?
陳曉開始從賈大寶的工作單位查起,他記得來報案的「賈大寶」說過,他在新州市啟明計算機有限公司工作,不過後來失業了。他查到電話打了過去,是啟明計算機公司的前臺,他問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賈大寶的,對方說不好意思我是新來的前臺,認識的人不多,還沒聽到過這個名字,陳曉讓她給查查,對方查了半天,說是有這麼個人,不過好像最近離職了,因為大家在公司裡都叫英文名,所以幾乎沒人知道他叫賈大寶,她還特意查了查檔案。
陳曉放下電話想了想,如果是盜用身份的話,可能公司也無法證明,公司只能僱傭這麼個人,可是怎麼驗證這個人到底是誰呢?他有身份證戶口本畢業證,公司又不是公安局。想到畢業證,他記起賈大寶提過他畢業的學校是新州理工大學,這是一所中等二本院校,並不是特別出色。
陳曉在網上找到新州理工大學計算機系辦公室的電話,打了過去,以公安局查案為名,要查一下九八年從名山縣考入新州理工大學的賈大寶的資訊。對方查了查,確實有這麼個人,不過隨著學生畢業,學生檔案已經轉了出去。陳曉問有沒有這個人的照片資料,對方找了半天說,當年報名表格啊什麼的都是紙質的,不像現在都是電子檔案了,檔案裡應該有照片,可是我們這裡沒有了,我們唯一存檔的倒是有當年的畢業相,我可以給你發過去,但是我可沒辦法給你確認那個人是你要找的人。
陳曉把對方發來的照片開啟一看,那是一張普通的畢業像,很顯然是普通相機拍攝好,又重新掃描成電子版的,象素有限,可是他還是能依稀看到在畢業相的右上角,有個瘦瘦的人看起來很像是他在南郊新城43號801見到的那個人,只不過他稍微側著身子,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那個胖胖的來自己這裡報案的「賈三兒」。
陳曉並沒有急著下結論,順著這個思路下去,他又想到了這兩個人都說自己是名山縣人,為什麼不去實驗中學查查,雖然查到東西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畢竟手裡的資料多了才利於分析案情。果然如他所料,學校裡只有學生名單,學生詳細檔案早都隨著學生畢業調到別的地方了,跟大學一樣,也只有一些畢業照作為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