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孫英梅說了那女孩兒的事兒,程大壯倒是記在心上了,他問了賈大寶體檢安排在什麼時間,賈大寶說明天上午是我們班,就在縣醫院。程大壯記到了心裡,第二天上午他老早就守在醫院體檢處。

程大壯知道自己在低處,別人在高處,高處的人扔塊石頭,就能把自己砸死,可是自己摔了一跤沒關係,爬起來就是,高處的人摔一跤就能摔死。

賈大寶看到程大壯也來醫院,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他在公開場合都裝作不認識他。程大壯坐在等候區,裝作等待看病,他眼睛卻不停的四處搜尋,沒多久他就在來來往往的學生中看到了那天從自家診所走出去的小姑娘。她果然有些愁眉不展,避開人群,總是排在隊伍最後,可是要輪到她了,又轉了出去,在人群中這麼轉了幾圈,溜進了旁邊一間辦公室。程大壯起身,跟了過去,他抬頭一看是主任辦公室,門虛掩著,程大壯側耳聽到隱隱約約的對話,「媽,我有些不舒服,我來例假了,今天能不能不體檢?」,裡面的聲音很顯然是陳紅陽,程大壯那些天想要接觸季正風的時候見過她,「小月,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兒,要不你先回學校吧,病歷卡留在這兒,我幫你填上就行了。」

程大壯趕緊側身離開辦公室門口,季小月出了門,急匆匆的離開了體檢處。他知道,其實高考體檢並不檢查是否懷孕,不過心裡有鬼的大部分不敢檢查,季小月的這個舉動驗證了他的想法,他以前聽孫英梅告訴過他,有些孩子來了就問高考體檢能不能把懷孕查出來。

賈大寶體檢後回到學校,發現同桌季小月已經回來了,她臉色有些蒼白,賈大寶問,「小月,你沒事兒吧?」,季小月搖搖頭,看教室裡沒人,賈大寶偷偷的捏了捏季小月的手,季小月抬頭跟他勉強笑了笑。

季小月從自己書包裡掏出來志願書,推到賈大寶面前,賈大寶一看,第一志願北京醫科大學,第二志願新州市醫學院,他愣了一下,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自己寫的志願是第一志願北京大學,第二志願新州理工大學。這也是程大壯的意思,要麼到最好的,如果真的沒考上,就要一個近點的,走關係也方便。

季小月的第一志願和第二志願都跟他在一個城市,賈大寶沒在往上搭話。他默默的把季小月的志願推回去,「你第二志願應該選個好點的,起碼是個大城市的醫學院吧。」

季小月笑著說,「我就選這個了」,賈大寶咬著嘴唇沒說話,離高考不遠了,他只想季小月能夠全力以赴,實現她的夢想,他覺得能在衝刺的這段時間陪著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季小月放學進了屋,陳紅陽趕緊跑過來摸了摸季小月的頭,關切的問她,「還不舒服嗎?」,季小月說,「好多了,媽你別擔心了」,季小星在門口瞥了撇嘴,「呦,公主回來了?」,陳紅陽回頭說了她一句,「回屋寫作業去」,自從季小星收了錢惹了禍,她幾乎被陳紅陽二十四小時監視。

午飯的時候電話響了,陳紅陽要去接,季正風擺了擺手,起身自己接了,「嗯,是我」,接下去,季正風沉默了一會兒,一直在默默的聽著。

「好,你放心,我既然說了,就會做到......叫什麼名字?賈大寶,好,我知道了。」

又過了一會兒,季正風掛了電話,回到飯桌上。陳紅陽問,「是上次送煙的那個?」,季正風擺擺手,示意不要在孩子面前談論這個,陳紅陽趕緊低頭吃飯。季小月似乎聽到了賈大寶的名字,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提一次都是甜蜜的,自然異常敏感,「爸,你電話裡說了什麼賈大寶,他怎麼了?」

季正風陰沉了臉,「他是你同學?」,季小月點點頭。

「你們倆關係怎麼樣?」,季正風這話讓季小月明顯覺得她父親好像知道了什麼,她正要辯解,季小星強了話說,「賈大寶啊,不就是你每天晚上陪他走路那個小男生嗎?爸,那是我姐的同桌,他倆好的不得了。」

季正風火氣上來了,「不是跟你們說過高中不能談戀愛嗎?」

「別瞎說,談什麼戀愛」,陳紅陽打了個圓場,她狠狠的瞪了季正風一眼,這是高考前最關鍵的時候,孩子的情緒不能產生任何波動,所有的事都可以等到高考結束再說。季小月從來沒有被父親這麼嚴厲的斥責過,眼裡含著眼淚,一聲也不吭,只是低頭吃飯。

季正風把話往回收了收,「你們倆給我聽好了,從現在到高考結束這段時間,都給我安安靜靜的,別給我惹任何麻煩,你們都是我季正風,教育局長的孩子,要是連你們都教育不好,我還怎麼當這個局長?這段時間市長在這裡考察,你們要是給我捅了簍子,可別怪我不客氣。」

季小星不高興的說,「明明說她,為啥把我也捎帶上,我可沒跟小帥哥一張桌,也沒有天天放學依依不捨得送他……」,季小星看著季正風越來越陰沉的臉,聲音越來越小,放下筷子走了。

季正風對季小月說,「以後放了學直接回家」,季小月點點頭。

季小月走了以後,季正風對陳紅陽說,「你去找她們班主任說一聲,問問她同桌是誰,要真是那個叫什麼賈大寶的,就給他們換個位子。」陳紅陽老大不樂意,「你小題大做了吧,小月是那樣的孩子嗎?你換了座位,孩子情緒受了影響怎麼辦?要是沒發揮好怎麼辦,你負責嗎?」

「那也不行,她必須和這個賈大寶分開,讓你去你就去!」,季正風發起脾氣來,陳紅陽不敢再多嘴,「好了好了,我去,你就好好陪你的趙市長吧,別忘了跟他提把我調到市醫院的事情」,「我知道了,我的事情先辦完了,自然就會辦你的,你這段時間給我好好看住這兩個孩子,別惹麻煩,我這位子一堆人盯著眼紅呢,這關鍵時候要是鬧出點什麼醜聞,市長想幫我都幫不上。」

陳紅陽一聽事情這麼嚴重,趕緊說,「行行,我今天就去學校讓她跟同桌分開」。季正風推開窗子,點了一根菸,外面的雨還是沒停,每年臨高考這段時間,都是沒日沒夜的下雨,河水暴漲。今年恰好趙市長在這時候來到名山縣準備考察烏名山景區和以後的開發前景規劃。可是雨天根本進不了山,季正風雖然是個教育局長,按說跟這事兒不搭邊兒,可是趙市長點名要季正風陪同,縣長也沒辦法,誰都知道這是個能跟市長說上話的最好時機。

季正風皺著眉頭,想著怎麼找機會說自己和陳紅陽的調動的事情,這事兒說了很久了,可是他知道還差最後一把火。自己工作調動本該是水到渠成的,以前已經說過在名山縣最多幹半年,可是從去年剛入秋就調來,直到現在,市裡卻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