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孫英梅的診所裡看病的,大部分都是原來南園村裡的人。孫英梅也住進了動遷小區,跟這些人成了鄰居,時間長了大家看不到程大壯,免不了風言風語。
「英梅啊,你家老程怎麼總不回家,你可得長個心眼兒,別太傻了」,孫英梅就笑笑,程大壯叮囑了她多少次這事兒誰也不能說。最後連程識都問她,「媽,我爸最近怎麼總不回來,一週就回來一次,他整天唸叨著我高考,可是也沒看他怎麼關心啊。倒是對人家孩子上心,我也沒看出來人家有多感激他,還有,你倆不會感情出了什麼問題吧?」
「閉上你的嘴,小兔崽子,怪不得你爸抽你,什麼都管,你爸這麼辛苦還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他學雷鋒做好事,幫助別人去了,這雷鋒做的也太到位了吧,自己家都不要了?」,程識或多或少知道賈大寶的事兒,可是他不待見學習好的人,對書呆子總是嗤之以鼻,所以雖然兩人是同村,可是最多屬於見面點頭的交情,他覺得程大壯這麼幫賈大寶,他賈大寶見到自己總得熱情一點吧,可這人還跟以前一樣,甚至根本不理睬自己了,程識不明白,也懶得明白,他覺得學習好的人似乎都有種天生的優越感,這優越感讓他無比憎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孫英梅把這些話找機會跟程大壯說了,程大壯想了想說,「等高考一結束,你這小診所也別開了,這房子也賣了,離開這幫子人,你就不用操心這些了。反正以後肯定不能住他們中間就是了,住南面那房子裡,沒人知道,再忍幾個月。」
自打出去春遊之後,賈大寶的情緒似乎再沒有什麼波動,程大壯原來擔心這孩子會不會因為談戀愛而影響學習,這麼一看還真是多餘。
孫英梅一週才去一次縣南的平房,給程大壯打掃房間,洗洗衣物,順便連賈大寶的衣物也一起洗了,可是這周她翻了翻髒衣服,賈大寶的外衣都在,可是獨獨少了內褲,孫英梅就隨口問正在學習的賈大寶,「孩子,你內褲呢?」
賈大寶紅著臉半天沒說話,憋了半天這才憋出來一句,「嬸兒,我自己洗了。」
孫英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了笑說,「喲,這是長大了,我們家程識就沒這腦筋,他要能自己洗內褲,那說不準得猴年馬月。」她也不再多說,怕孩子害羞。
孫英梅看著這沒媽的孩子,覺得挺可憐,他長得瘦弱,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雖然個頭跟程識差不多,可是哪像程識,看起來高頭大馬,胖墩墩的結實,剛過年那陣子,她看孩子穿的單薄,本來想給他織件毛衣,可一是自己忙,再有天也確實暖和了,那件織了一半兒的毛衣就放在她診所的後屋裡,她想著得織好了,即使今年穿不上,來年也能穿。
晚上,孫英梅回到家裡,給程識做好飯菜,等他出門上晚自習後,就回到診所。程大壯從外面進來,看診所裡沒人,他嘆了口氣,孫英梅趕緊給他讓到後屋,倒了杯水說,「又去市裡了?」,程大壯點點頭,「醫生說了,徹底沒有治療的必要了,我今天給他辦了出院的手續」,孫英梅趕忙問,「出院了,回縣裡了?」
「回縣裡?這縣裡這麼大點兒地方,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孩子能不知道嗎?我在市裡給他租了個房子,租到高考結束。」
「啥?在市裡租房子?那得多貴?咱這麼多年這點錢都讓你給折騰沒了。」
「錢要花在刀刃兒上,現在為了孩子,不花,啥時候花,以後他讀了大學,這些都是小錢,你不懂。」
「那誰照顧他啊?」
「我僱了人,醫院有專門護理這樣的重病護工,就是出錢就是了。」
孫英梅幾乎心疼的喊了出來,「那得多少錢?你這不是要把咱們家底兒都敗光?我這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的錢,以為能過好了,沒想到孩子還沒結婚,這都沒了,以後老了,生個病誰給我拿錢治。」孫英梅幾乎要哭出來。
「目光短淺,錢沒了還能再賺,機會沒了,啥都沒了,再說,錢你不用擔心,我自有打算,小錢不出,哪有大錢進來」,其實程大壯算是半個商人,這花錢如流水他也有些心疼,不過他有自己的打算,為了自己唯一的一個兒子,他怎麼也得拼一把。
備考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的快,轉眼間,實驗中學校園中間那個巨大的倒計時電子屏已經由100減到了20,這幾天學生們都開始緊張填寫志願書,學校也開始安排縣醫院進行高考前體檢。天氣漸熱,孫英梅的診所人越來越少,她的老病人大部分都是年輕時候做農活落下的病,到了天氣涼的時候關節炎頭疼腦熱都跟著起來,天氣暖和了,她這兒也就沒什麼病人了,清閒了許多,正好照顧程識備考。
這天傍晚,外面沒有一絲風,孫英梅在裡屋卻聽到了幾聲門簾被掀開又放下的聲音,孫英梅這件診所就裡外三間,外間是診室,裡面是兩張病床,再往裡是孫英梅的吃飯休息的地方。孫英梅走出外間看了看,門簾晃動,可是沒看見人影,她心裡納悶,又回屋了。
沒一會兒,又聽見門簾響動,孫英梅出去看了看又是沒見著人,她還自己嘟囔,這是見了鬼了,等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鎖門的時候,這才看見診所門口站著個十七八歲、學生模樣的小姑娘,這女孩長得俊俏,就是臉色有些蒼白,愁容滿面。孫英梅猜剛才撩了兩下窗簾沒敢進來的就是這個孩子。那女孩看孫英梅出來,趕緊扭過頭去。
孫英梅知道她肯定有事兒,就走過去搭話,「孩子,進來說吧,我這裡沒人,你進來我就關門了,給你看最後一個,要不我可走了?」,那女孩看了看孫英梅,不像是說假話,就咬著嘴唇撩開門簾進屋了。
孫英梅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等了一會兒才問她,「說說吧,哪不舒服?」,那女孩就是低著頭不說話,孫英梅摸了摸她額頭,除了汗水,也沒什麼特別的,患者不說,孫英梅不好亂問,不過那孩子休息了一會兒,臉色恢復了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