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說,我可走了,現在這屋裡屋外就咱們兩個人,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你得跟醫生說,你知道嗎?」,孫英梅看了看點兒,她著急回家給程識弄晚飯。
那女孩扭捏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面擠出來幾個字,「醫生,我,我好像懷孕了。你能給我確認一下嗎?」,孫英梅這診所基本沒有孕婦來看,她知道現在最準的就是懷孕試紙,她這小診所可沒準備。她這些年赤腳醫生跟過中醫跟過西醫,就拿了那孩子的手把了把脈,倒是滑脈,她又問,「上次來事兒什麼時候了?」
那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孫英梅,「好像是兩個月前」,孫英梅說,「那你怎麼才來?平時來的準嗎?」,那小姑娘點點頭。孫英梅說,「你說的懷孕試紙,我這兒沒有,不過聽你這麼說十有八九是懷上了。你要真是想確定呢,那應該得用試紙,那試紙縣醫院就應該有,我這小診所平時不備貨。」
那女孩急忙說,「不,不用去醫院了。」
儘管她身上沒穿校服,也沒帶校徽,可是孫英梅憑感覺還是覺得她是學生,她試探著問,「你是實驗中學的學生吧?」,那女孩急忙辯駁,「不,不是的」,說完起身就要走。
孫英梅一愣,那女孩走到門口又轉了回來,「醫生,嗯,阿姨,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行嗎?」,孫英梅笑笑說,「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我告訴別人什麼?」,孫英梅做了這麼多年赤腳醫生,有一點就是不亂傳話,誰家有個隱疾讓她看,看完了全村人都知道了,那以後沒人找她看病了。
那女孩點點頭,走到門口,又一次折返回來,「阿姨,那你能幫我做掉嗎?」孫英梅知道事情不簡單,她告訴這小姑娘,「我這兒不能做,但是我知道哪裡可以做」,那女孩擺擺手,「我不能去醫院。」
「你放心,不用去醫院,我知道哪裡可以,你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對吧,我明白,絕對保密,你放心,五百塊,到時候你準備好了就行」,孫英梅乾這行,總能找到同行做流產的。她接著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做?我可以幫你預約一下。就這幾天嗎?」
那小姑娘試探著問,「你看再過一個月行嗎?」,孫英梅說,「按你說的,算兩個月,再過一個月,高考之後?」,那女孩一聽高考兩個字,閉著嘴唇不說話,孫英梅不想給她增加負擔,她看這孩子挺可憐,她一直想要個閨女,可是沒要成,就生了程識這麼個不聽話的男娃,一直羨慕別人家的女孩子。她趕緊安慰她說,「行,過一個月也行,到時候你再來找我,提前來,我給你預約。」
那女孩感激的看了看孫英梅,點了點頭,「那我過些天再來找你,謝謝你了阿姨」,那女孩轉身跑出門去,幾乎撞到了正要進來的程大壯。她連忙躲開,低著頭說,「對不起」。
程大壯沒在意,說,「沒事兒,看著點兒,別摔著」,可是突然腦子一轉,這女孩看著眼熟啊,上次在季正風家給他開門的和賈大寶春遊一起的好像都是這個孩子。他後來倒是打聽到了季正風家有對兒孿生姐妹,可是這麼乍一看還真分不清到底這幾次見到的是不是一個人。他有些疑惑的看著那孩子跑遠的背影。納悶兒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種私人開的診所要不是程大壯神通廣大,早被工商局藥監局給取締了,來這裡的都是圖便宜的農戶,感冒著涼頭疼腦熱,到這兒來打針吃藥比醫院裡便宜又方便,這種高幹富家子女怎麼可能到這裡來?
程大壯問孫英梅,「這是誰家的姑娘?來幹嘛?」
孫英梅說,「病人的事兒你跟著瞎關心什麼?」,程大壯不滿意的剜了她一眼,「讓你說你就說,你這診所要是沒我,你能開下去嗎?這姑娘我看著眼熟,你快說,咋回事兒?咱這診所來的都是老頭老太太,最年輕的也是中年婦女,怎麼有這麼小的孩子到你這兒來?肯定有什麼別的事兒,你快點說,別廢話,我還有事兒呢。」
孫英梅拗不過程大壯,她沒直說倒是先評論起來,「你說現在的孩子,也是真開放,我們那時候多看男生一眼臉都紅,你說你跟我談了多久才拉我的手?這孩子看樣子也就是跟程識差不多大,這要是當父母的知道了得多傷心,這姑娘看著老實,肯定是遇上了哪個壞了良心的,我猜她還是個學生,要不咋能不馬上做,非要一個月後?」
程大壯聽她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十分火大,「你說你這張嘴,讓你說事兒,你就說事兒,那姑娘來找你幹嘛?說了半天沒說到正題!」孫英梅實在拗不過去了,只好說,「那孩子好像是懷孕了,有兩個月了,要找我做掉。」
「別胡扯,流產找你這種地方?她咋不去醫院?」
「你傻不傻,還說我笨,到我這兒來,就是不願意去醫院,醫院人多,要不就是醫院有她認識的人」,程大壯一拍腦袋,孫英梅說的還真是這個道理,他忽然想到了,季正風的老婆陳紅陽正是縣醫院科室主任,要是自己沒認錯,那剛才這個孩子就是季正風的女兒,她要瞞著家裡當然不能去縣醫院了。
程大壯摸摸腦袋,若有所思。
隔了良久,他才想起來要跟孫英梅說的事情,「我剛從市裡回來,老賈沒挺住,早上就嚥了氣兒」,他的語調異常平靜,不過孫英梅卻好像聽了一聲炸雷,她嚇了一跳,幾乎要哭了出來,「啥?老賈沒了?那孩子知道了嗎?」
「你小點聲!不能告訴他,這還有不到三週就高考了,要是他知道他爸沒了,還能考好嗎?」
「那,不得讓孩子看他爸一眼?能放三週嗎?」
「這是什麼天?放一週就得臭了,我安排了,明天出殯,我好人做到底,墓都給他買了,你要是見到那孩子千萬別說漏了,這也是為了他好,見不見,人已經沒了,要是把高考耽誤了,那不是一輩子的大事兒嗎?」,程大壯盯著孫英梅,又強調了一邊,「記住,這事兒誰也不知道,我都在市裡安排的妥妥的,你一個字都不能跟別人說,知道了嗎?高考結束,我自然讓孩子去祭拜,到時候他也能明白我一片好心。」
孫英梅看著程大壯瞪著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自己,只好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