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忙了一個上午,程大壯把十萬塊錢統統捲進了那兩條香菸裡面。程大壯也心疼這十萬塊錢,可是他走南闖北,知道行情,聽說別的地方上個好大學要三四十萬呢,他知道這也是他計劃中最關鍵最摸不準的一環,所以這一環上的花銷絕對不能猶豫,他家拆遷後的新買的房子市場價也不過十萬塊錢,所以這筆錢在他看來應該算是有分量的了。
程大壯又試了試他從新州市買來的隨身聽,把磁帶放上,開啟錄音鍵,自己咳嗽了一聲,回頭再放,能聽清。程大壯看看時間已經接近正午了,名山縣並不大,大部分單位的職工都是中午回家吃飯,學生遠的就吃學校食堂,近的也都回家吃飯。程大壯把兩條煙揣在懷裡,上了一輛小巴車直奔縣教育局,縣教育局離實驗中學不算太遠,教育局後面就有一棟家屬樓,程大壯早就打聽好了季正風家的位置,他上了樓直奔頂樓,儘管之前他見過季正風幾次,可是都沒有實際說上自己的要求,他知道當官的忌諱別人直奔家門,讓外人看著不好。
好在季正風家是頂樓,一梯兩戶,他站在樓道里聽了聽對面一家沒什麼聲音,這才輕輕的敲了敲季正風家的門,門開了,程大壯一愣,開門的是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女孩,這女孩長得挺漂亮,就是穿著不太像學生,看程大壯半天沒聲音,季小星不耐煩了,「喂,你找誰?說話啊!」
程大壯這才回過神來,「季局長在家嗎?」
「你是來送禮的吧?我爸沒回來呢。」季小星似笑非笑的看著程大壯,看來這情景她一定不少見。程大壯沒料到還能被個孩子給嗆了一下,季小星就要關門,「我爸是不會收禮的,你這是行賄你知道嗎?」
程大壯橫下一條心,這趟不能白跑,他一把拉住即將要關上的門,連忙說,「不是,怎麼會是行賄呢?你看我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我和季局長是老朋友,我去市裡,他託我給他帶兩條煙,真是他託我給他帶的,不是我送的。」
季小星本想說你這套路我見多了,可是發現程大壯從懷裡掏出來的兩條香菸正是自己平時抽的那種,最近她手頭緊,爸媽給的零花錢少了不少,她看著程大壯笑了笑,「還挺有眼光,行了,這煙我收下了。」
「你告訴你爸,我是住在北城郊外的老程,他知道的啊,我跟他說過幾次了,你一定要告訴他,這煙是我送的」,程大壯煙出了手,反而有點不放心了,不知不覺竟然提高了調門。季小星擺擺手,「你別嚷嚷,嚷嚷什麼,讓整個樓道都聽見你來我家送禮啊?你挺大個人怎麼不明白事兒呢?行了,我記住了,北城郊外老程送的,ok?」
季小星關上門,偷偷的把兩條煙掖在懷裡,陳紅陽正在屋裡炒菜做飯,聽見門響,就問,「小星,是誰來了?」,季小星趕緊說,「找錯門的」,回頭趕緊躡手躡腳盡了自己的屋子,把兩條煙藏在了床底下。
程大壯把禮送了出去,到了樓下,又掏出自己的隨身聽,仔細聽了聽錄音,雖然證明不了啥,不過起碼能說明收了東西,這也就行了。這一關過了,他輕鬆了不少。可是想到離高考越來越近,接下去這幾個月裡他還是得提著一口氣。
出了教育局家屬樓,他又到縣裡的汽修中心,花三百塊錢買了輛二手的三輪摩托車,畢竟他新搬的地方距離實驗中學太遠,沒有個交通工具不行,他又不願意帶著孩子整天乘公交車出來進去的。
程大壯晚上在老地方等著,賈大寶還是跟那個女孩一起回來,程大壯躲在暗處,看不清那女孩的臉。那女孩走了以後,程大壯才出來,賈大寶看程大壯竟然開著一輛三輪車有點驚訝,「叔,你怎麼開上三輪車了?」,程大壯說,「我這不是怕你路上耽誤時間嗎?往南去是有點遠,你上來吧」,三輪摩托的後面被程大壯加了兩張小凳子,賈大寶坐上去,程大壯就發動車子,他繞開學生出來的人流,一路沿著環城路繞了個圈子才到了縣南邊自家的院子裡。
跳下車的時候,賈大寶已經被凍得不行,他本來穿的就不多,外加摩托車帶風,又不好意思跟程大壯說慢點開,就硬挺著。雖然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路,可是他著實凍得夠嗆,進屋之後臉都有點發紫。
孫英梅這白天一整天都張羅著搬家,程大壯早上出去了,就把搬家的事情丟給她了。她忙活了一天,安頓好了程識,不放心程大壯這裡,就趕緊跑過來。她一看賈大寶凍得夠嗆,就走上去摸了摸賈大寶的衣裳,「你看看,這孩子,穿的這麼少,這天這麼冷,連件毛衣都沒有,這不得凍壞了?嬸忙完這幾天就給你織件毛衣穿啊,看把孩子凍得。」
賈大寶連說不用,孫英梅煮了點兒面,讓兩個人吃了點熱乎的。程大壯讓她趕緊回去,畢竟程識還自己在家裡,這小子沒人看著肯定不學習。孫英梅還有點不放心,可是程大壯一直催她回去,她知道兩頭只能顧得了一頭,只好回去了。
這棟房子不大,剛好東西兩間房,兩人一人一間。程大壯把家裡能用的一部分傢俱老早就搬了過來,賈大寶學習的東西一應俱全。程大壯跟賈大寶說,「大寶啊,明兒把你家鑰匙給我,你都要啥,我給你搬過來。以後你就安心住在這裡,這裡安靜,雖然有點簡陋,不過沒人打擾你學習,房子拆遷的事兒,你放心,有你程叔在,不會讓你吃虧的,你爸,你也不用擔心,有你程叔在,我砸鍋賣鐵也給他付醫藥費,程叔就一個要求,你好好學習,另外也別告訴任何人你住在這裡,行不?」
賈大寶點點頭。其實他家裡也沒啥東西了,他爸一住院家裡就斷了火,他最多煮煮泡麵吃,要不是程大壯賙濟他,恐怕他真要喝西北風了。賈大寶臨睡前開啟父親託程大壯拿來的信,信中說,一切聽你程叔叔的,不用掛念父親,我在市裡養病,啥時候你高考結束,你能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再來看我,賈大寶看到這裡心裡一酸,把信放起來,他又想到了季小月。
以前平時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賈大寶腦子裡都是父親的身影,可是最近,他明顯感覺到有個人出現在他腦子裡的頻率高了起來,那是他同班同學季小月,倆人剛好分了同桌,賈大寶平時就是低頭學習,所以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去年季小月剛來班裡的時候他還沒在意這個新同桌,沒想到第一次考試,季小月的分數就比賈大寶少了三分。這讓賈大寶不由得刮目相看,他算是個典型的愛學習的孩子,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可是沒想到季小月不但學習好,其他方面也很出色,樣樣精通,這讓賈大寶覺得不可思議,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天才嗎?他越來越關注季小月,不知不覺的被她所吸引,季小月長得也漂亮,有時候看著她的眼睛好長時間回不過神來,季小月被他盯的臉都紅了。他晚上閉上眼睛就是季小月那張害羞的扭過去的臉。
最讓他興奮的是,季小月很顯然也同樣喜歡他,季小月家明明出了學校往南走,可是下了晚自習,看到賈大寶出門孤獨的往北走,季小月總是騎車從後面趕上,然後跟他一起下車推行走幾分鐘,說他的書包太重了,可以放在腳踏車後座幫他帶一段,隨後再掉頭回去,賈大寶就算再傻也知道季小月的意思。
不過賈大寶聽說過季小月的家境,那是縣裡領導家的孩子,自己卻是個地道的外來戶,窮得叮噹響不說,現在父親還生了重病,這些他都忍著沒跟季小月說,他怕季小月會嫌棄他,可是他本能又覺得季小月不是那樣的人,最近的這些天的晚上他總是在這樣的思前想後中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