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程大壯在學校出來一條往北走的路口等著,學生放學後,一股腦的從學校裡出來,要是在大門口他根本找不到要找的人,大部分學生從學校出來都往東往西往南走,只有往北邊的路口行人稀少,因為學校出了學校再往北就是環城路,然後就是農田了,很少有人家。這正好讓程大壯很容易找到要找的人。

沒一會兒,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遠處走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程大壯剛要出去叫他,忽然發現他身邊還有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女孩,程大壯楞了一下,就躲在了暗處。

兩人剛走到路口停下來,沒想到後面衝上來一輛山地車,在他倆面前突然狠狠地剎住了,山地車後輪在地上畫了個優美的弧線,地上一層薄薄的雪花被濺起,弄到兩個人一身。

那女孩衝著騎車的人喊,「你幹嘛?又胡鬧什麼?」

山地車上的正是季小星,她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那個有點瘦弱的男生,「呦,姐,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咱家不是往南走嗎?你怎麼出了門就往北走啊?這是誰啊?也不介紹介紹,還挺帥嘛,我說你這幾天怎麼回家比我還晚,原來這是二人世界去了。漫步在這路燈下,長長的身影,還真他媽浪漫啊?」

「小星,你胡說什麼,我們是有事情討論,學生會的事情。」

「別裝了,我看這小夥不錯,你要是真沒有別的心,那你讓我給我吧」,說完,她轉身對那個呆呆的站在原地的男生說,「咋樣?上我的車吧,我帶你。」

「不,不用了,我家過了馬路就到了」,又轉頭對季小月說,「小月,那你先回去吧,路上當心」,季小月笑著跟他揮手道別,這才轉過頭和季小星一起往南騎回去了。

程大壯看他們走遠了,這才走了出來,招呼那個男孩,「大寶,過來,等你半天了,這麼晚才放學,學習累得慌吧?」

那男孩看見程大壯,也急衝衝的走上前去問他,「叔,我爸爸咋樣了?」

程大壯領著他邊走邊說,「你放心,我今天去醫院看你爸爸了,他沒問題,就是讓你好好學習,不用擔心,他好著呢,只是需要養著,你知道吧?身子虛,但是沒大毛病,市裡條件好,我樣樣都給他找最好的,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護士,所以你就安心學習,這離高考不剩幾個月了,你安心學習,其他的事情全放在我身上。」程大壯邊說著,邊把賈振國在醫院給他的信遞給了賈大寶。

賈大寶收好放在書包裡。程大壯又跟他說,「大寶啊,有個事兒我告訴你,為了給你爸治病,我簽了我們家地的拆遷合同,沒辦法,你爸那邊需要現金,你也看看你程叔是不是說到做到,不過這地沒了,以後我不能天天去你家照顧你了,要不你看這樣,我在縣南邊買了個房子,也安靜,高考前這幾個月,你搬過去跟我住,我給你做飯吃。遠是遠點,不過我全程接送你,你家的房子和地,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動,拆遷公司要是敢來硬的,我肯定找他們算賬,這些事兒你小孩都不用操心,我給你撐著。」

賈大寶對這個同村的程叔感激涕零。程大壯把賈大寶送回家,又叮囑了一番,說明兒讓他收拾收拾穿的用的,跟他搬到縣南去,放學過來接他。賈大寶點頭應允,程大壯這才轉回身,鄉間的土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穿過賈大寶家的田,又過了幾塊已經被拆遷隊輾平的土地,二十幾分鍾後才進了家門。

程大壯家裡不剩下什麼東西了,第二天就準備讓孫英梅和程識搬到拆遷小區去住。晚上睡覺的時候,程大壯問孫英梅,「拆遷款到了麼?」,孫英梅喜滋滋的說,「到了,我今天特意去查過的。」

程大壯說,「明天給我取十萬」,孫英梅嚇了一跳,「十萬?要這麼多錢幹嘛?老賈的病又重了?」,程大壯不耐煩的說,「你問啥?我要錢自然是有用,舍不來孩子套不來狼,這錢要是不給到量,人家能給辦事兒嗎?」

孫英梅捨不得錢,「咱們花了這麼多了,啥時候是個頭?這是個無底洞啊,要不算了,有這些錢,孩子不上學,做個小買賣,跟你跑一跑不也行了?」

程大壯火了,「我說拿你就拿,哪那麼多廢話,你一個女人懂個屁?跟我一樣做小買賣?我做小買賣就容易嗎?沒出息,我還指望他給老程家光宗耀祖呢,我看他學習不好就是你給慣的。別跟我廢話,明兒我叫人來拉東西,你在家守著,搬東西的時候別給弄壞了什麼,明晚你跟孩子就去西城住吧,離你的診所還近,我晚上不回來了。」

程大壯一發火,孫英梅不敢再插嘴。

第二天一早程大壯早早的出門了,到了銀行提了十萬塊錢,又去縣百貨中心挑了兩條他自己都沒見過的外國煙,急匆匆的趕到自己在縣南買的那棟小平房,那房子從公路下去,走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才能見到,周圍沒有田地,倒是有一片樹林,那房子隱藏在樹林中,在公路上幾乎看不見。現在縣裡的人都熱衷住樓房,這樣的又偏又遠的房子,很少有人看中,程大壯沒花幾個錢就買了下來。

他開了鎖,推開院門,回手插上了院門的門閂,又進屋把屋門也反鎖上了,屋子裡的窗簾全部都拉上,再把從銀行取出來的錢統統倒在了床上,接著把買來的那條煙撕開了,拆開其中一包,抽出一根菸,拿著鑷子把裡面的煙末小心翼翼的夾出來,隨後抽出兩張百元大鈔,捲了起來,又塞進那支香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