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識每次溜出家門,都覺得一身輕鬆,他趁著夜色,一陣小跑,從自家的田埂幾步就跨上了公路,朝著學校的方向奔去,程識個子高塊頭大,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他的成績幾乎是班裡的倒數第一,當然,全是尖子生的班級排位,也一定會有最後一名,不過程識的問題是他對學習的態度和整個班級或者整個學校格格不入,跟他同樣排名倒數的孩子,雖然成績上不去,可是態度好很多,都在埋頭苦學,盼望著奇蹟出現,在高考超常發揮。
程識卻是根本不想學習那夥的,他爸爸託人把他搞到這個學校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受到這個環境的影響,可是他卻根本沒有近朱者赤,反而帶壞了幾個孩子。學校老師曾經找過程大壯讓他考慮考慮看是不是孩子複習一年再考,這樣起碼不會影響實驗中學的升學率,可是這點程大壯懂,這一年讓他學已經是強弩之末,要是再來一年,分數恐怕還會再降,他也跟程識說過要不要考慮複習,程識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是死是活就這一把,更何況程識從客觀的角度跟他分析了,今年高考是最後一年目前的形式,明年要改革了,什麼文理綜合卷子,分數都不一樣了,肯定更加考不出,知識框架都得重新構建。
程識本來覺得學校和家都是一樣壓抑,可是自打年前班裡轉來一個女生,他忽然覺得生活好像充滿了樂趣,再看學校大門都是閃著光輝的。這女生之所以引起程識的注意是因為她對待學習的態度幾乎和程識是一模一樣的,都是把課本翻開都不知道老師講到第幾頁,可是老師對待她的態度卻是畢恭畢敬,還把她安排到前排,畢竟,她的父親是剛剛到任半年的縣教育局局長季正風。
名山縣是整個市裡的考生輸出大戶,成績不輸市級中學,名山縣教育局也是遠近聞名,甚至比財政局這些握有實權的部門還要炙手可熱,更關鍵的是,基本上所有的教育局長都是來基層鍍金,大約一兩年都會回市裡,幾乎可以說是新州市政府班子的試驗田了。
程識坐在後排,他一直用眼睛瞄著坐在前排的季小星。她和這班裡的那些只知道學習的女生不一樣,穿著打扮都很時髦,大冬天的,她竟然穿著一條帶破洞的牛仔褲。自打她年前入學進來,除了上課老師提問回答問題,基本上很少看見她跟人說話。程識覺得自從她進到班裡以後,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竟然已經過年了,他生怕再一轉眼,高考都結束了,那時候就再也沒機會了。
他抓耳撓腮,決定今天無論如何要跟季小星說一句話。晚自習中間休息的時候,程識看著季小星離開教室,他也匆匆的跟了出去,季小星沒下樓,竟然朝樓上走,程識跟了上去,到了五樓,季小星迴頭看了一眼,沒看到程識,她用力擰了擰通往天台的門,擰了半天沒擰動,那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她後退了一步,又使勁的踹了一腳。
這門有點老舊,外加天氣忽冷忽熱,被雨雪侵襲,屋裡熱外面冷,那受得了季小星這一腳,登時被踢開了,一股冷風迎面而來,季小星推門出去趴在五樓的天台的欄杆上往下看。程識跟著也出去了,站在季小星身後,「你不會是想跳下去吧?」
季小星迴頭看了看他,她對程識沒印象,她沒好氣地說,「謝你關心,我還不想死。」
程識走到她身邊跟她一樣胳膊肘撐在欄杆上,季小星看著下面燈火通亮的教室,程識卻看著季小星紅撲撲的臉,一陣香味傳到程識鼻子裡,他忍不住笑嘻嘻地說,「你怎麼這麼香?」
季小星臉都沒轉,只是扔過來一句,「土鱉,你不是想泡我吧?」
程識今天能跟季小星搭上話已經很高興了,可是這女生不按套路出牌,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接觸的班裡的女生都是說幾句笑話臉就紅透了,哪像季小星這麼直白,「我,我只是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我操,你能不能換點新鮮的?這學校的人是不是都傻啊?要不是我爸調到這裡,我這輩子都不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點我同意,我也不愛學習,要不是我爸花錢,跟本就不想來這個學校。在這裡待著簡直要憋死了。」
季小星沒理他,這陣子沒風,季小星從懷裡掏出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周身摸了摸卻沒摸到火。程識急忙從包裡找出一個打火機,打著了火遞了過去。藉著火光,他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季小星,她的臉被打火機映的通紅,她的眼睛專注的看著火苗,程識並不抽菸,不過他隨身都帶著打火機,讓人覺得他是混社會的,偶爾在同學面前拿出來,顯得特別有面子,可是沒想到今天還真用上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抽菸」,程識沒話找話。
季小星不理他,手搭在護欄外面,用力的晃了晃,那護欄是鐵的,可不比木門,哪裡晃的動,她又恢復了憂鬱的姿勢,叼著煙,靜靜的看著下面教學樓裡的燈光。
程識就看著那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就好像看著季小星呼吸一樣,這女孩身上那種桀驁不馴的勁兒讓程識佩服,他特別想自己也這樣活一次,管他什麼高考,管他什麼升學。
「你以後想要考什麼學校?」,程識問季小星。
「不知道,我有個萬能老爸,他給我安排什麼大學我就去什麼大學,反正他有的是能耐!」
「我也不想上學,不過我爸死腦筋,死活都得讓我上大學,在他眼裡上了大學就是進了天堂,要什麼有什麼,我可真羨慕你,有個這麼厲害的老爸,我爸要是能給我安排好,他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把火全撒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