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早上天還沒亮,孫英梅就早早的起來給程識做飯,這段日子,她發現程識比以前愛去學校了,孫英梅趕緊趁著兒子吃飯的功夫,在旁邊加油鼓勁兒,「兒子啊,媽看你這段時間去學校積極了,媽心裡高興,你抓緊時間多學點兒,能考什麼樣就考什麼樣,但你得盡力是不是,你得對得起你爸媽和你死去的爺爺對你的這份兒心。」

程識嘴裡還嚼著飯,抬頭看了看他媽,「媽,我盡力就行?別逗了,你說行,我爸能放過我,不打死我,我就燒高香了。」

孫英梅趕緊說,「你爸那是臉上兇,他還不是為了你好?」

「得了吧,為我好?我看他只是要面子為了自己好,再說了,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是古話,可沒說非得上大學才行吧?」

孫英梅還要繼續說,程識撂下筷子,「行了,媽,你說的話我記下了,保證完成任務,你兒子不管成功失敗,都繼承了你和我爸的優秀基因,所以我的成績也是你們的成績,哈。」

還沒等孫英梅回話,程識揹著書包就跑出了門。

程大壯到了七點鐘才起床,家裡就剩下他一個,孫英梅的小診所只有她一個人照看,所以每天基本上都是早出晚歸。程大壯把電飯鍋裡的飯扒拉兩口,就出門直奔縣客運中心,很快,他就登上了開往新州市的通勤車。

中午時分,程大壯從車上下來,此時的新州市還沉浸在新年的氣氛中,街上行人不多。程大壯輕車熟路的找到新州市醫院,在醫院門口的水果店買了兩斤蘋果,然後穿過醫院門診大廳,直接到了後院的病房。

程大壯推門前朝裡面看了看,屋裡的病人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於是他輕手輕腳走到床前,把蘋果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從病床底下抽出一張凳子,靜靜的坐著。床上的病人消瘦的很,臉色蠟黃,顴骨高高的突出。沒一會兒,病人睜開眼睛,掙扎著坐了起來,「程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程大壯趕忙起身,扶著他靠著床頭坐了起來,程大壯扶他的時候,明顯感到他的身子又輕了許多。「振國啊,你要不舒服就躺著」。

「趟了一天了,正好也換換姿勢」,躺在床上的病人叫賈振國,是程大壯同村的少數幾戶還沒拆遷走的,雖然兩家有點距離,不過程大壯自打賈振國生病就一直來照顧他。

「程大哥,你這又是從縣裡趕來的吧?」,賈振國一說話眼睛裡就充滿了淚水。

「老賈,別老說那些客套的,沒用」,程大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賈振國。

賈振國哆哆嗦嗦的開啟信,只有一頁紙,他很快就讀完了,隨後又從枕頭底下也掏出一封信遞給程大壯,程大壯一折塞進懷裡。

「程大哥,你說,我這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為了我們家,你又搭人力又搭錢,你說咱們兩家非親非故,連村長都不管我這個外來戶,我怎麼這麼好運氣碰到你,要不是你照顧,恐怕我這條命早就沒了」

「嗨,鄉里鄉親,你家連個女人都沒有,你孩子還要考學,沒人搭把手不是把孩子前程都給毀了?你好好養病,別的啥也別管,你房子拆遷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給你頂著沒人敢動。等你病好了,你想要多少錢,你去跟那幫子拆遷隊談。」

「唉,其實我自己啥樣,我還不知道嗎?我知道活不長了,我也不求別的,要是能活著看我兒子考上大學,我也就放心了。」

「那肯定沒事兒,你放心,我去把你費用交了,你躺著吧。」

程大壯要幫賈振國躺下,賈振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程大哥,你這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是沒法報了,可是我知道這住院費起碼也得幾萬塊,這錢你不能白掏,你把這醫院的條子都留著,等我兒子畢業工作了,做牛做馬也得還你。」

程大壯拍拍賈振國的肩膀,「以後再說,你好好養病,這些事你別跟著費心。」

賈振國躺下了閉上眼睛還兀自說著,「好人哪,好人哪」,一邊說眼角的眼淚不自覺的滴落下來,打溼了枕頭。

程大壯出了病房,找到主治醫師,問了問賈振國的情況,醫生搖搖頭。程大壯又問,「那你看他能再撐半年不?到七月?」

醫生又搖搖頭,「實話實說,現在的任何治療無非都是安慰病人和家屬的方法,能不能延緩生命,我們也不能說準,從目前的狀況看,往多了說病人最多還有兩個月時間,往少了就說不準了,你最好隨時做好準備。」

程大壯從醫院出來,並沒有直接回名山縣,而是在醫院附近的小巷裡轉了幾圈,很快就看到牆上有貼著房屋租賃的廣告,他掏出紙筆記下了,隨後了找個電話亭。

「張先生是嗎?你那有房子要出租?對對對,獨門獨院?我租三個月,什麼?太短?你看這樣好不好,我一次付清房費,你看行不行?好,張先生一聽就是爽快人,幹嘛用?嗨,孩子要高考,陪考,你不用擔心,那咱們等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