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寶忐忑不安的接過那個拆遷辦領導遞過來的一杯水,他低頭看著水杯,思量著怎麼開口,這場談話並沒有賈大寶預想的那樣劍拔弩張。倒是那個領導先開了口:
「昨天受傷的是你父親?他怎麼樣了?」
「嗯,他還在醫院。」
「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我們也盡力了,好在你當時也在場,也看到了發生的事情,你是年輕人,識大體,後續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協商解決。」
「我一直在新州市上班,不知道這裡的情況,昨天一下車就看到出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爸爸怎麼跑到房上去了?」
「嗨,你也知道,你們家這塊兒地已經談了好幾年了,現在是山腳下最後一片了,不拿下來我們這工程沒法繼續,好在你算是有見識的人,週一我們收到你的合同,立馬就把拆遷款打給你了,我以為你既然簽了合同,那肯定是你們全家的工作都做通了,再說了,你們家這塊兒地的價格足足比周圍的高出一倍還多。」
他嘬了一口茶水繼續說,「你也知道,這專案上頭壓的緊,已經比預計延後好多了,我們當然拿了合同馬上開工。這是全市矚目的專案,要是有一點差池就能鬧到市長省長那裡去,你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拆遷的時候是不敢有半點馬虎的,沒有合同,我們堅決不能動工,但是有了合同,我們也是不敢耽誤一天時間的,我們絕對絕對是依法辦事。」
「週二那天早上,我們工程隊準備幹活的時候,你爸不知道哪裡聽到的訊息,就死活攔著我們工程隊,不讓進來,說我們騙他,說沒經過他同意,誰也不能拆他的房子,他在房子裡,我們也不敢強拆,畢竟我們是以人為本嘛。從那天起,他就一步沒離開過房子,說實話,我們也著急,一天不動工,我們也得給工人付錢不是?週三,也就是昨天凌晨,你爸也真夠聰明的,從後門溜了出去,我們早上發現屋裡沒人的時候,正準備開工,誰知道他又急匆匆的回來了,我們跟他說理,給他看合同,他就是不聽,最後索性爬到房頂上。然後,然後你也看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有心臟病。」
賈大寶想這一定是父親兩天沒回家,就近買點日用品,可是他的救心丸卻在家裡,縣南縣北這麼遠,他一定不願意冒險走那麼久,所以在他身上才沒找到救心丸。
賈大寶知道他說的基本上是實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爸爸能當釘子戶當了兩三年,要真是施工隊強拆,恐怕也等不到今天了。此刻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最關鍵的問題是,人家手裡拿著合同,這也是他爸爸在電話裡說的,以為是他籤的合同,可是賈大寶那時候還莫名其妙,現在他有點頭緒了,可能問題都出在這合同上,於是他對那個負責人說,「我能看看你說的合同嗎?」
那人看賈大寶並不像是胡攪蠻纏的人,進屋之後並沒有大吼大叫,他做拆遷工程做的多了,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像賈大寶這樣平靜的還是頭一次,就說,「你等等」,轉身從卷櫃裡拿出來一份合同,遞給賈大寶,賈大寶並沒有細看合同內容,而是直接翻到最後,一看簽名,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正是賈大寶。附在合同後面的,還有身份證影印件,戶口本影印件,以及土地證影印件,一樣都不少。他仔細看了看身份證,號碼跟自己一樣,他掏出錢包找到自己的身份證一對,除了照片,其他都一樣,他有點傻了。
由於是影印件,那人頭像他無法仔細辨認,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那絕對不是他自己。
賈大寶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負責人說,「這才是我,你看看,這上面給你籤合同的明顯是個假的,你自己看看。」
負責人抬頭看了看賈大寶,又低頭看了看合同,再看看手裡的身份證影印件,覺得賈大寶說的話也不無道理,他推了推眼鏡打了個圓場,「這件事兒不好說,不過我們以合同為準,這合同裡面的材料一點也不缺,手續齊全,我們只是一個工程公司,沒辦法辨認真偽,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土地證是真的,因為隨著合同來的,我們已經在縣房產交易中心辦理了手續,一百萬的拆遷費也打了過去,說句不好聽的話,你說你是真的,那我又怎麼驗證,這事兒我只能幫到這兒了,剩下的你得找公安局了。我只能說我們都是按章辦事兒。」
賈大寶被客客氣氣的請出了辦公室,他知道對方也確實說的有理有據,賈大寶認為這事兒跟自己家前幾天遭竊有一定關係,這也許是個陰謀,是為了那一百萬的拆遷費嗎?想到這裡,賈大寶決定事不宜遲,儘管他不願意,還是得硬著頭皮去公安局報案。
賈大寶走進派出所,接待他的是民警陳曉,也是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小夥子,賈大寶抿著乾裂的嘴唇,低頭看著桌子,咳嗽了一聲。
「您好,我是來報案的。」
「說說吧,什麼事兒?」,陳曉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人,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
「我,我想我碰到詐騙了,有人冒充我的名字簽了合同,然後把拆遷款都騙走了。」
陳曉這才放下手裡的東西,涉及到拆遷款都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案子,他得認真對待。
「還有,我爸爸因為這件事兒,心臟病犯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成了植物人,我不知道誰該對這件事負責。」
賈大寶又把昨天在北郊山腳下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曉看著賈大寶,他雖然是個年輕的警察,不過在警局幾年的摸爬滾打讓他已經有了老練的察言觀色的本領,眼前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不知為什麼總是言語之間透露著一股膽怯,正常人被詐騙了一百萬,父親住進了醫院,要麼氣憤填膺大喊大叫要麼哭天喊地求人做主。陳曉起身給賈大寶倒了杯水,然後平靜地說:
「咱們一件一件說,你父親這件事情,單單從你的描述來看,很難確定責任方,這最多屬於民事糾紛,你需要找個律師,去法院提起訴訟,把你認為有責任的人列為被告,這個在我們這裡沒辦法幫你解決,至於你說的詐騙案你可以詳細說說,我看看我們怎麼幫你。」
賈大寶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陳曉想了想說,「這樣吧,既然詐騙是在開發區那邊的公司,事不宜遲,我陪你走一趟吧,畢竟涉及到的金額比較大,看看他們怎麼說,但你先在這裡登記一下。」
賈大寶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陳曉,自己開始填寫表格,陳曉拿著身份證刷了幾次,都無法通過聯網驗證,他跟身邊的人抱怨了一句,「這幾天網路還是不行嗎?內網的資訊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