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第04章 恐怖遊戲

你能想象到的發生恐怖事件的時間、地點是什麼?也許是在風雪交加的夜晚,也許是在午夜停電的電梯裡。然而恐怖小說家總是打破一切常規想象,他們善於用一束冰冷的光線,在不可知的空間裡照射出恐怖的外衣。從倫敦郊區謀殺案到愛琴海上的恐怖島,這一切都是小說家設計的恐怖遊戲。別出聲,如果你有膽量,就趕快來享受讓你血液倒流卻又不忍釋卷的閱讀快感。

偽證

[英國]克羅夫茲

英國倫敦可以算是世界上最為繁華的城市之一,但與此同時,它每年的兇殺案發生機率也在全球城市裡居於前列。倫敦警察局的警員們每年都要處理很多案件,其中命案的比率非常高。

這一天,雖然是大多數人休息的星期天,但警察局裡卻異常忙碌,每個人手頭都有好幾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在進行。尤其是那些著名的大偵探,一旦發生大的刑事案件,他們總是被點名來處理案子,所以更忙得腳不沾地。

下午的時候,警局的報案電話忽然響起,有人舉報說:「在距離倫敦市區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個老太太被殺害了!」

局長正忙得焦頭爛額,而偵探們也都無暇顧及,他只好叫來搜查科的弗倫奇,說:「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來處理吧!」

弗倫奇對這樣的安排似乎也沒有什麼異議。他默默地點點頭,便退出了局長的辦公室。

回到家裡,妻子正在打著毛線衣。看到弗倫奇這個時候回來,她知道丈夫一定是有事在身,便問:「難道又發生什麼案子了嗎?」

和在警局時一樣,弗倫奇還是默默地點點頭。他就是這麼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不需要用語言來說明的時候,他都儘量不張嘴說話。這個習慣看似怪異,但妻子早就已經習慣了,她拿出弗倫奇的外套,讓他換好衣服,便送他出了門。

不愛說話的弗倫奇卻是一個愛思考的人,也許是他將說話的時間都用來想問題,所以思維也非常活躍細膩,總是可以看到別人不能發現的線索。正因為這一點,他才能獲得局長欽點,以一個搜查科警員的身份來處理這一起兇殺案。

到達兇殺案現場後,弗倫奇仔細地搜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根據法醫檢查,老太太是在下午三點的時候被人勒死的。而除了這一點之外,兇手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引起別人注意的線索。

「真是一個狡猾的傢伙啊!」弗倫奇一邊檢查,一邊嘀咕了一句。找不到蛛絲馬跡,對一個辦案經驗並不豐富的警員來說,又增加了工作的難度。既然不能通過自己的眼睛發現什麼,那就只能通過別人去了解了,弗倫奇立刻開始向周圍的鄰居進行調查。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說起自己所瞭解到的情況。有人告訴弗倫奇:老太太是一個非常和善的老人,她和周圍的鄰居關係都很融洽,大家都很喜歡她。這讓弗倫奇排除了仇殺的可能性。

也有人告訴弗倫奇:老太太一生都沒有子女,所以她唯一的繼承人就是她的侄子安德魯。這個孩子雖然總是惹是生非,但老太太一直都很疼愛他。

這倒引起了弗倫奇的好奇,因為他發現老太太的房子很大,可以算是一筆可觀的遺產了。而截至目前,他都沒有見到這個遺產繼承人。

在眾人的幫助之下,弗倫奇終於找到了安德魯。因為姑姑莫名其妙地被人殺害了,安德魯顯得非常傷心,他雙眼哭得通紅,就連弗倫奇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都在不住地啜泣。

等到安德魯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下,弗倫奇才問:「請問,在您的姑媽被害的時候,也就是這個週日的下午三點鐘時,您在什麼地方?」

安德魯有點不高興地問:「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弗倫奇抱歉地笑了笑,說:「沒有辦法,我是被指派來處理這個案子的。這些問題也都是例行公事,請您配合一下。」

安德魯似乎被激怒了,他站起來大聲地說:「你算什麼人?這種出了人命的重大案件應該派有經驗的大偵探來才行,你只是一個普通的警員,居然就來插手處理,還向我提出這麼無聊的問題。你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也是為真正的兇手提供逃跑的時間,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一通指責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盯著弗倫奇,而安德魯的態度也更加囂張起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弗倫奇也有點不自在。但他一向都是個脾氣非常好的人,輕易不會發火,更何況他一眼就看穿,安德魯這麼無禮只是為了激怒他。於是,弗倫奇平心靜氣地說:「您說得對,我只是一個小警員,處理這樣的案子確實有點無法勝任。但是為了讓您的姑媽可以安息,讓殺害她的兇手早日被抓捕,請您還是配合一下。現在,可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了嗎?」

看到弗倫奇堅持問這個問題,安德魯又坐回椅子上,說:「我當時去了倫敦市區,並不在我姑媽的房子裡,否則我一定不會讓歹徒得手的。」

弗倫奇點點頭,似乎對安德魯說的話非常信服,又問:「您去市區做什麼呢,能告訴我嗎?」

安德魯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我去公園玩了。」

「有證人嗎?」弗倫奇又問。

安德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說:「雖然沒有證人,但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我三點的時候就是在公園裡。這張照片是我請一個遊客用我的相機拍攝的,你可以看到照片裡紀念塔的大時鐘剛好在三點的位置。怎麼樣,這個不在場的證據充分嗎?」

弗倫奇依舊保持著微笑,他接過照片仔細地看了看。在搜查科的工作經歷讓他非常善於分析證物,而從證物之中辨別出偽證更是弗倫奇的絕招。

端詳了照片一會兒,弗倫奇問安德魯:「這照片是你自己沖洗的吧?」

安德魯奇怪地問:「這是什麼意思?是誰沖洗的照片有什麼關係嗎?」

弗倫奇的臉色忽然一變,嚴肅地說:「安德魯,不要再撒謊了!你騙不了我的!」

聽到弗倫奇的話,周圍的人都圍攏了過來,想要一探究竟。安德魯有點慌張地說:「你太不講理了!難道照片是我自己沖洗的,你就可以說是我殺害了我的姑媽?」

弗倫奇搖搖頭,說:「當然不是因為這個,但是你太大意了,是你自己為我提供了證據。」

安德魯的額頭開始冒汗,但他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大喊道:「反正我沒有殺死自己的姑媽!」弗倫奇便問:「那你為什麼要給自己做偽證呢?」

「偽證?」安德魯愣了一下,「我沒有做偽證,這照片明明是真的!」

「照片雖然是真的,但你在洗照片的時候卻做了一些手腳。」弗倫奇肯定地說,「我問你,男人衣服的上衣口袋是在左邊還是右邊?」

安德魯不屑地說:「當然是在左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弗倫奇又問:「那麼,男人衣服的扣子應該是在左衣襟還是右衣襟?」

對這個奇怪的問題,安德魯已經不知道怎麼回答了。他不斷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質問弗倫奇:「你到底想說什麼?」

弗倫奇說:「讓我來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吧!這張照片是你在上午九點的時候去倫敦市區的公園拍攝的,到了下午三點,你回到這裡殺死了自己的姑媽!你早就想好萬一警方懷疑你,你就用這張照片來做證據!」

「你胡說!」安德魯已經開始顯得狂躁了,他跳起來大喊,「你以為我是瘋子嗎?上午九點的照片,怎麼會成為下午三點不在場的證據!」

弗倫奇平靜地說:「因為你在沖洗照片的時候,將底片翻了過來,這樣一來時鐘就從九點變成了三點。但你只注意了時鐘,卻沒有注意到底片翻過來沖洗之後,你自己的衣服也被翻過去了,原本在左邊的上衣口袋變到了右邊,而原本在左衣襟上的衣服紐扣變到了右衣襟。照片上所有東西的位置都被翻轉了!」

聽了弗倫奇的分析,圍觀的鄰居們都湊過來看照片,發現安德魯的衣服果然是翻轉過來的。

弗倫奇拿出手銬,一把銬在安德魯的手腕上,說:「從一開始,我就推測是你乾的,因為這件兇殺案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好處,只有你能一下子繼承一大筆遺產。你煞費苦心做了這麼一個偽證,卻無法掩蓋你利令智昏所犯下的罪行。現在,你自己的證據證明了是你殺死自己的姑媽,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在大家的譴責聲中,安德魯癱軟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恐怖島

[英國]薩姆伯洛特

基爾·艾略特搭乘了一艘希臘特有的帆船——凱伊克,行駛在愛琴海上。他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希望能在這片古老的海洋上尋找到一些令人欣喜的藝術作品或珍奇品。於是,他從雷斯波斯到齊奧斯,又從齊奧斯到薩默斯,為的就是從這些島嶼上發現奇蹟。如果能遇到一些讓他高興的東西,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購買下來。可惜的是,這一路走來,沒有一樣東西能讓他高興。

一場風暴突然襲來,凱伊克的引擎熄火了,只能隨風飄蕩。船長並不驚慌,因為沒人會在愛琴海里迷路。風暴停止了,引擎又恢復了生氣,開始工作。此時的凱伊克已經被風吹到了東南邊,正好可以順著迷人的海洋一直向前,看看有沒有令人驚喜的事情發生。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基爾終於興奮起來,因為他看到不遠處有個灰濛濛的島嶼,充滿了神秘感。基爾迫不及待地拿起望遠鏡,鏡頭那邊的風光幾乎讓基爾窒息。那是一圈高聳的圍牆,顯然它們是用來包圍島嶼用的。

「快看,那裡有座小島。」基爾興奮地提醒船長。

船長順著基爾手指的方向望了望,只是笑了一笑。

「那島上有圍牆。」基爾眼睛在閃光。

船長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立即轉過頭,不再關注小島。

「那個島沒什麼意思,上面不過住了幾個牧羊人而已。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可憐的小島。」船長冷冷地說。

「可是那兒有牆,看那兒。」基爾將望遠鏡遞給船長。

「不過是個陳舊的建築物而已,沒什麼大不了。那裡連個碼頭都沒有,根本無法停船。人們都不去那裡。你一定不喜歡那裡,那裡沒有電。」船長頭都沒有轉一下。

「我想看看那些奇怪的高牆,以及高牆裡邊的景色。」

「牆裡邊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殘破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船長顯然有些生氣。可基爾不明白,船長為什麼會生氣,而且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擔憂。

「我想去看看。」基爾無比堅定。

船長無法說服基爾,只好把基爾送到了島上離圍牆有一段距離的小村落裡。那個島嶼完全不是一個殘破的古蹟,它有無比安靜、整潔的街道,有古樸的部落風格;岸邊有幾艘漁船,山腳下有一群山羊。看上去,這裡是個世外桃源。但唯獨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堵高牆,如同馬蹄一般踏破了整個島嶼的靜謐。

基爾挑選了一個破舊的旅館住下,立即開始了對高牆的探險。他從高地俯瞰,整個高牆所環繞的面積足夠組成另一個村落。越是靠近高牆,基爾就越是振奮。他圍著高牆轉了好幾個圈,沒有找到可以窺視裡邊的缺口。唯一能夠進入高牆的通道,是一個靠近海邊且被交錯的岩石所遮蔽的灘地。可沒有船,根本過不去。

今天的探險看來只能進行到這裡,基爾順著高牆返回。走了幾步之後,他聽到了一些聲響,像是水滴的聲音。他又開始在光滑的牆面上進行尋找,終於在頭頂的地方找到了一個胡桃大的孔。

他踮起腳尖,將一隻眼睛放在小孔的上面。「太不可思議了!」他忍不住驚呼。高牆的裡邊是一座美麗的花園,中間是一座還在工作的噴泉。噴泉的中央佇立著一對母子的雕像。基爾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形容雕像的逼真。母親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十分驚恐,好像看到了什麼讓人害怕的東西。她的一隻手放在大腿上,另一隻手緊緊地摟著身邊的孩子。

基爾在腦子裡搜尋了很久,都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來為雕像劃定範圍,更別說藝術價值了。也許它完成於幾年前,也許完成於幾千年前。如此真實、精緻的雕像,竟然沒有被列入世界藝術品的名單裡,真是令人驚訝。

「也許人們低估了它的價值,或者根本沒有行家見過它。」基爾這麼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這高牆的後面藏著一件偉大的藝術品,他要得到它,他必須要得到它。

回到村裡,基爾打算休息一下,並順便打聽那個高牆裡的土地為誰所有。他在旅館門口的腳墊上蹭了蹭鞋,希望蹭掉鞋子上的灰。

「我可以來幫您。」一個小男孩從旅館中跳出來,拿起手裡的抹布和鞋油為基爾擦起了皮鞋。

基爾索性坐了下來,耐心接受小男孩的服務。那男孩大概十五歲,明顯有些瘦弱,但這絲毫無法掩飾他如雕塑一般的臉龐。那是典型的希臘美少年的臉,輪廓清晰、稜角分明,捲曲的短髮,額頭上隨意耷拉的劉海兒,像極了希臘神話中那位主管畜牧的潘神。可惜的是,男孩的鼻子上有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嘴角。不過缺陷美,未嘗不是一種藝術氣質。如果希臘的著名雕塑家普拉克西蒂利還在世的話,一定會請他來當模特。

「你知道村子後面那塊土地的主人是誰嗎?」基爾用希臘語問。小男孩抬頭看了基爾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安。他搖了搖頭。

「那麼大的土地,佔據整個島嶼南端,還有很高的牆,一直延伸到海里。你不可能不知道。」

「它一直在那裡。」小男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也許是很久了,可能你爸爸會知道。」基爾笑著問。

「我沒有爸爸。」小男孩突然像個男子漢一樣說道。

「對不起。但你真不知道那片土地的主人是誰嗎?」

小男孩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個名字。

基爾有些驚訝地問:「戈登?是戈登家族嗎?怎麼會是英國人?」他認為要從一個英國家族手裡買到那尊雕像,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英國人。」小男孩說。

「太好了,我很想見見他們。」

「不可能。」

「我知道從島上進去是不可能。但我想,高牆靠海的地方,一定有可以登陸的地方或裝置。」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搖頭。此時基爾身邊已經圍聚了不少村民,這是希臘人的特點之一——喜歡給人出主意。可是這些村民並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吃驚地看著基爾。

小男孩擦完鞋,基爾給了他五十雷普塔。他笑了,宛如一尊雕塑,然後起身離開了。

基爾向身邊的村民一一詢問,誰願意帶他去見高牆裡土地的主人。可村民們都搖著頭走了,似乎要避開什麼可怕的人一樣。

「誰送我去,我就給誰一百德拉克瑪。」這對落後的村落來說,絕對是一大筆錢。可出乎基爾意料,沒人願意應承。

「看來踩到了當地的禁忌。」基爾心想。

天很快黑了下來,基爾依舊找不到前往高牆裡邊的方法,這讓他心急如焚。那美麗的雕塑像是一塊磁鐵一樣,對他放射出無窮無盡的吸引力。

「今天晚上,我送你去。」在眺望大海的基爾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回頭,發現是白天為自己擦鞋的小男孩。他看上去十分緊張,跟這寧靜的夜晚一點都不匹配。

「太棒了,謝謝你。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落潮以前,日出前一小時。我只把你送到高牆的外邊,你要自己進去,我在外邊等你。」小男孩的嘴唇在發抖。

「為什麼?我來負責任。」

「不,我不能進去。還有,你不能告訴其他人,我帶你去那裡。千萬不能。」

「好的,我不說。」

小男孩划著船,帶著基爾慢慢靠近高牆。

「那牆是誰建的?」

「古人。」小男孩越來越害怕。

當距離高牆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船停了下來。

「你要現在付錢嗎?」

「當然,」基爾從皮夾裡掏出一百德拉克瑪,「你可以劃到更近一些的地方嗎,這樣我更容易上岸。」

「不能。」小男孩驚恐萬分。

「那總該把我送到碼頭吧!」基爾環顧四周,「這裡怎麼沒有碼頭?」

「好吧,我再靠近一點。」

「太好了,我很快就可以見到這裡的主人,跟他們談一談。」

「不!」小男孩驚叫著,他站起來想把船劃遠一些,遠離那些高牆,「你不能……」話還沒有說完,一個浪頭打來,將船和人都捲進了海里。基爾急忙拽住了小男孩,將他拖到了岸上。小男孩嗆了水,咳嗽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你安全了,沒事。小船漂遠了些,我現在去把它找回來。」基爾說完踩著海水,到岩石後邊找尋小船的下落。

好不容易將小船劃了回來,基爾高興地回到岸邊。他看到小男孩扭著頭朝叢林裡看去,表情充滿了驚恐。「你好點了嗎?」基爾一邊走一邊問。可小男孩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基爾伸手去摸小男孩的肩膀,可瞬間他就將手縮了回來。小男孩變成了一尊雕塑!他看到地上有些痕跡,是小男孩想從那邊躲到這塊岩石背後的痕跡。他躲在岩石背後,驚恐地盯著灌木叢。

而從灌木叢那邊一直到岩石後邊,有一串優雅的腳印,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女子脫了鞋子,在沙灘上漫步一般。基爾看著地上的腳印,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第一眼看到那對母子逼真的雕像時就應該意識到,那是戈根姐妹的傑作。戈根姐妹出現在希臘傳說裡。她們有三個人——美杜莎、歐爾雅勒、斯特諾,是長著美麗臉龐的蛇。傳說任何人只要看她們一眼,就會變成石頭。基爾猛然明白了這高牆的來歷,明白了為什麼所有人提到這個地方都露出驚恐的神色,明白眼前的小男孩為什麼會變成一尊雕塑。根本不是戈登,而是戈根。可這些不只是傳說嗎?珀修斯殺了美杜莎,她的兩個妹妹還活著。活著,這只是神話,不是真的。哦,上帝!基爾幾乎要崩潰了。眼前他期待已久的高牆也變得恐怖,汗水不斷流下來,模糊了他的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一陣沙沙聲,像是一條繩索劃過沙灘的聲音。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聽到了只有蛇才會發出的「噝噝」聲。基爾知道不可以,可他還是慢慢回過了頭……

兩百英鎊

[英國]巴羅內斯·奧爾茨

每天到午夜的時候,這條街上的商鋪就基本都打烊了,最後一批客人陸陸續續從周邊的商鋪裡走出來。此時的倫敦,如同熟睡的嬰兒一般可愛,沒有了白天的喧鬧,似乎只能聽到甜美的鼾聲。

巡夜的警察在街邊來來回回,審視著被夜幕籠罩的街道。一位巡警走到一家咖啡店的附近,突然看到門口有個黑影晃了一下。巡警警惕地仔細觀察,黑影又不見了。他走近了幾步,看到一個孤零零的郵筒佇立在咖啡店門口。巡警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把郵筒看成了人,果然是上了年紀。不過在這濃霧中,看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這個郵筒可是有年頭了,他還是年輕人的時候,它就在這裡了。他靠近郵筒,輕輕踹了它一腳,皮靴跟郵筒碰撞在一起,聲音沉悶無比。突然,郵筒好像變高了。巡警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有個小夥子躲在郵筒後面。

「什麼人?」巡警開啟電筒,詢問小夥子。

「我叫約翰,剛剛跟老婆吵了一架,被趕出來了。我現在無家可歸,正蹲在這兒想該去哪兒過一夜。」

「是嗎?這個時候可是小偷出沒的時間,你既然想找個過夜的地方,那不如到警局吧,那裡的房子足夠大,你可以在那兒過一夜。」

小夥子只能乖乖跟巡警到了警察局。就在巡警盤問小夥子的時候,咖啡店老闆火急火燎跑到警察局,說他的收銀箱裡少了兩百英鎊。這就更加堅定了巡警最初的想法——面前這個小夥子就是小偷。可是巡警搜遍了小夥子的全身,都沒發現有一毛錢。沒有證據,只能放人。

第二天白天,咖啡店丟錢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條街,人們紛紛討論著小偷把錢藏在了哪裡。有人說小偷有同夥,錢一到手就轉到另一個人手裡了;有人說附近肯定有小偷藏錢的地方。也有人提出疑問:收銀箱裡有那麼多錢,紙幣加硬幣,那可比兩百英鎊多多了,為什麼小偷只偷了紙幣,而留下了硬幣?

在咖啡店的角落裡,有個老人安靜地坐著,似乎不想參與到這場討論裡。這時,過來一位年輕的女士,坐在了老人身邊。

「您對這件案子有什麼看法?」女士問老人。

老人嘬了口面前的牛奶,笑著說:「原來是波蒂·巴頓大記者,這件案子上頭條了嗎?」

「是的,我知道您老已經有眉目了,對我透露一點。」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一根紅繩,在手裡打結,再解開,再打結,再解開。「這些警察,都那麼自以為是。波蒂小姐,你想要獨家新聞的話,就盯著那個小夥子的家,總會有眉目的。」說完後,老人收起繩子離開了。

真是個古怪的人。沒錯,這裡除了波蒂之外,大多數人都覺得他古怪。他熱心於波蒂所報道的社會新聞,特別是那些犯罪案件。每次在閱讀完之後,他都會約來波蒂,告訴她自己的推測。奇怪的是,他的推測的確都是對的。因此後來波蒂遇到什麼案件,都會來諮詢他,這讓她獲得了許多獨家新聞。

波蒂離開咖啡店,徑直去了警察局,要到了小夥子的住址。經過幾天的跟蹤,波蒂小姐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老人,跟他彙報情況。

「您真是料事如神,我跟了那小偷幾天,終於找到真相了。我已經完成報道了。您快告訴我,您是如何推測出來的。」

「我也是從一個疑問出發的:小偷為什麼只偷紙幣,不偷硬幣。我在咖啡店門口轉了一圈,發現門口有個郵筒,我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小偷事先準備好了一封寫著自己家地址的信封,他偷了錢之後,就把錢裝進信封裡,然後扔進郵筒。這樣一來,即便警察抓到了他,也搜不出贓款。用信封寄錢,硬幣當然不方便。」

「真是太神奇了。我跟蹤了他幾天,終於在一天早上發現郵差把一封很厚的信交給了他。我當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趕快報警,抓了小偷。」

「警察就是這麼無能,一些細節都注意不到。不過警察即使意識到郵筒有問題,也不能立即檢查,因為還沒有通過郵電部門的認可。」老人說完後,便離開了。

無字的遺書

[英國]厄恩斯特·布拉姆

馬科斯·卡拉多斯正在屋後的花園裡散步,突然聽到了用人急促的腳步聲。

「什麼事?跑得這麼急。」

「先生,您的朋友埃德住院了,他的妻子剛剛打來電話,讓您趕緊去一趟,說埃德想見您。」用人喘著氣說。

「什麼?他怎麼會住院了?」馬科斯一邊在用人的攙扶下往屋裡走,一邊著急地詢問。

「聽說他昨天去打獵,結果別人的槍走火,散彈片打中了他。他的兩隻眼睛和腦子裡都有散彈片,已經昏迷十幾個小時了。他剛剛醒來,就讓妻子打電話給您,讓您去。」

「啊!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要被這樣懲罰。」馬科斯空洞的眼睛裡流出了眼淚,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經歷。

馬科斯出身名門望族,身價不菲。年輕的時候,他創辦了自己的偵探所,生意很紅火。可是在一次騎馬旅行的過程中,他被一根反彈的樹枝打中了右眼。後來經過庸醫的診治,不僅右眼沒有治好,就連左眼也看不見了。從此之後,馬科斯就只能生活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幸運的是,他是個堅強且樂觀的男人,不僅沒有被厄運打垮,反而更加努力生活,讓偵探所的生意比原先還要紅火。

很快,馬科斯到了醫院,並在用人的攙扶下找到了埃德的病房。

「嘿,埃德,老朋友,你感覺怎麼樣?」

埃德整個腦袋都被紗布包著,但他一下子就聽出馬科斯的聲音,高興地坐了起來,「馬科斯,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如果這次我能活著走出去,以後也看不到你的樣子了。」

「你別這麼說。」馬科斯盡力安慰他。

「我沒有在說笑,有可能還會更嚴重。聽著,馬科斯,我讓你來是想讓你幫個忙,我要寫份遺囑,請你幫我保管。」

「寫遺囑?別這麼想,你會好起來的。」埃德的妻子急忙說道。

「你別插嘴,這裡最想讓我死的人就是你,我一死,你就有大筆遺產可以繼承。我可不會讓你得逞,我要把一部分遺產留給我的弟弟。」埃德生氣極了。

「你不能這樣做,你把錢給他,就是害了他。他是個好吃懶做又貪心的人,你知道的。」埃德的妻子激動地喊叫著。

「你閉嘴,快去給我找紙和筆。」埃德怒吼道。

埃德妻子極不情願地去找護士借來了紙和筆,一邊遞給埃德,一邊嘟囔著:「你都看不見,還寫什麼遺囑。」

「幾個字還是可以寫的。」埃德不耐煩地說,「你最好別走,要看著我寫,否則我可能會把所有遺產都給我弟弟。」

妻子沉著臉,坐在一邊。如果是平常,她早就跟埃德吵起來了,可現在不一樣,她希望分到埃德的家產,哪怕只是一半。

埃德憑感覺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我死後,遺產分我弟弟五千英鎊。」寫好後,他將紙折起來,交給馬科斯,「拜託你了,老夥計。」

馬科斯收起遺囑,放在口袋裡,告辭離開了。他實在不喜歡夫妻吵架這樣的尷尬氛圍,如果不是埃德躺在那裡,他一定早就溜了。

埃德並沒有告訴馬科斯遺囑的具體內容,只是告訴他會分一部分家產給弟弟。馬科斯對此也並不好奇,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一個月後,馬科斯收到了埃德去世的訊息。很快,一個自稱是埃德弟弟的年輕人就找到了馬科斯,要求看埃德的遺囑。在確認了來者的確是埃德弟弟蓋德後,馬科斯從保險箱裡取出了遺囑。

「這是什麼?」蓋德開啟遺囑後,突然叫了起來,把馬科斯嚇了一跳。

「怎麼了?」

「這只是一張白紙,上面除了我哥哥的印章之外,一個字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在上面做了手腳?」蓋德咆哮道。

「不,我怎麼會這麼做,我從來都沒拆開過這封遺囑。」馬科斯急忙為自己辯解。

「哼,你說我就能相信嗎?你是個偵探,要在一封遺囑上動手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很專業不是嗎?你或許用了褪色筆,讓上面的字全都褪色了。一定是這樣,褪色筆只能褪掉字的顏色,並不能褪掉印章的顏色。」

「你不能這樣汙衊我。」

「汙衊你?說不定你是被我那貪婪的嫂嫂給收買了,把遺囑掉了包。像這樣一封只有印章沒有字的遺囑,那個女人能弄成千上萬張。」蓋德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

「夠了,你現在先別急著罵人,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有幾十萬英鎊的身家,還需要這區區五千英鎊嗎?如果是你嫂嫂要收買我,她會出比五千英鎊更高的價錢嗎?倘若遺囑丟了,那我也應該負責任,誰讓我是保管者。你放心,我跟你哥哥的關係非常好,即便遺囑丟了或是被人掉包了,我都會給你五千英鎊。我是個貴族,我說話算話。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事情的真相,我們必須弄清楚這遺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蓋德被馬科斯的一番話鎮住了,他不得不冷靜下來,聽馬科斯的分析。

此時馬科斯腦子正在急速運轉,進行推理。難道是埃德的妻子將遺囑掉包了?不可能,她沒有那麼快的速度,我接過遺囑的時候還碰到了埃德的大手。難道他妻子僱用了扒手,在我回家的途中偷了遺囑?也不可能,我把遺囑放在裡邊的暗袋裡,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根本找不到遺囑在哪兒。難道有人撬了我的保險箱?不可能。一個小偷不可能只掉換遺囑,而對保險箱裡的金塊、名錶、現金不感興趣。這麼看來,只有一個推測最有可能,那就是他的妻子提前準備好兩張紙,當埃德在上面那張紙上寫完遺囑準備蓋章的時候,她快速抽走,留下下邊一張空白紙。我跟埃德都看不見,所以她完全可能這樣做。

「你把遺書給我看看。」馬科斯跟蓋德說。

「你看不見,怎麼看遺囑?」

「當然有我的方法。」馬科斯將遺囑平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摸來摸去。他自從失明之後,就努力訓練自己的感覺和觸覺,現在,他可以憑著筆痕來閱讀上面的字。而且他還能憑觸覺,辨別出一枚古老硬幣的真假。這可都是他辛苦練出來的絕活。

「這是你哥哥的遺囑沒錯,上面寫著:‘贈……弟弟五千英鎊。’‘贈’後面的字不是很清楚,但這並不影響什麼。你瞧,這裡還有他的簽名。你可以拿到遺產了,我是證人。」馬科斯高興地說。

「什麼?這上面哪裡有字?」蓋德對這一切難以相信。

「你把遺囑對著燈光看看。」

蓋德照做了,他果然看到了上面的筆痕。「是的,沒錯,是我哥哥的筆跡,你真是太神奇了。不過,上面的字怎麼會褪色了?」

「我想,這些字本來就沒有顏色。當時你嫂嫂去跟護士借了筆沒錯,但她借的是沒有墨水的鋼筆。我和你哥哥都看不到,她就這麼得逞了。可惜,她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你可以去領遺產了,如果你嫂嫂拒絕,那你就直接起訴她,我會幫助你的。」

蓋德激動地謝過馬科斯,拿著遺囑離開了。

女房東

[英國]羅爾德·達爾

比利·威弗抵達巴思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主街道的所有房屋都籠罩在一片濛濛的月色之中。「我得先找一家旅店住下來,太冷了。」比利心想。他這次從倫敦到巴思,主要是為了完成經理交給的工作,順便在巴思遊玩一下。總公司的格林斯雷德先生曾告訴他,巴思是一座很棒的城市。

「對不起,請問附近有便宜一點的旅店嗎?」比利詢問一個門衛。

「從這兒往前走四分之一英里,到馬路對面,有家‘鈴和龍’,你可以去那兒問問。」門衛很有禮貌。

比利謝過門衛,去尋找鈴和龍。

這條馬路十分寬闊,路邊沒有商鋪,只有一座座高大的房屋,看上去十分氣派,顯然是有錢人住的地方。不過大多房屋都有些年頭了,漆也掉了,門柱也有了裂縫。就在此時,不遠處一束柔和的光吸引了比利。那光從櫥窗裡透射出來,令人感覺溫暖。比利忍不住走了過去,發現櫥窗上掛著一個招牌,上面寫著「提供住宿和早餐」。這顯然是一家小客店。

透過櫥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屋裡正在燃燒的壁爐,以及一隻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打盹兒的德國小狗。在隱約之間,比利還看到屋內精緻的傢俱和一架小鋼琴。房間的角落裡,掛著一個鳥籠,裡邊是一隻威風的鸚鵡。

「這個地方住起來應該比較舒適,而且價錢也肯定便宜。」比利告訴自己。他摁下門鈴,聽到淺淺的門鈴聲,他猜想那鈴聲是從一間離門口較遠的屋子裡傳出的,應該是房東的臥室。可就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是剎那,比利的手還沒從門鈴上拿下來,門就開啟了,露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比利嚇了一跳。他當然會嚇一跳,因為沒人會在剛剛摁了門鈴後,就立即開門,這就像是開啟一個惡作劇玩具盒,裡邊會突然彈出一顆腦袋,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樣。

「請進!」那女人四五十歲,笑容可掬。比利不由自主地跟著女人進了屋子,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一般。

「我看到了櫥窗上的招牌。」比利說。

「是的,我知道。」

「我在找住的地方。」

「我已經為你準備好房間了。」那女人一臉的和藹,語氣像母親般溫柔。

「住在這裡要多少錢?」

「一晚上五塊六,免費早餐。如果覺得貴,還可以再便宜一些。你早上不吃雞蛋的話,可以再便宜六毛錢。」女房東十分誠懇。

「五塊六就五塊六。」比利高興極了,這個價錢是他準備出的一半。

「快脫了衣服,我幫你掛起來。」

比利將外套和帽子交給女房東,就像到了好朋友家做客,受到朋友母親熱情款待一樣。

「我帶你去看看房間,親愛的,」女房東一邊上樓,一邊回頭看一眼比利,那眼神有些奇怪,「我很早就準備好了一間房間,只是在等待機會,讓一位像你一樣的紳士住進來。每次我開啟門,看到合適的人站在那裡,心裡就無比快樂。」她在樓梯中央回頭望著比利,眼睛掃過比利的全身,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弄得比利有些不自在。

「我住這層。」她在二樓告訴比利。隨後他們繼續上樓,到了三層,她告訴比利,他的房間在這一層。她開啟房門,開了電燈,房間小巧卻十分精緻。「早上你可以在這間屋子裡看到太陽昇起,帕金斯先生。」

「不,我叫威弗。」比利糾正道。

「啊,威弗先生,多麼好聽的名字。這裡的床單我都拿熱水瓶燙過了。在乾淨又溫暖的床上睡覺,是很舒服的。如果你覺得還是冷的話,可以點這裡的煤氣取暖器。」

「您想得真周到,太感謝了。」

「這沒什麼,你能住進來我十分高興。我都開始為你操心了。」女房東異常興奮。

「不用為我操心,已經很周全了。」

「那你晚飯要吃點什麼?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不餓,我想立即睡覺,明天一早還要給公司寫報告。」

「好的,我這就離開。不過你在睡覺前,能不能到一樓登記一下。這是規定,房產法的規定,我不想觸犯法律。」她說完後輕輕關上房門。

比利原本還感覺女房東的行為有些不尋常,現在他完全沒有了這種想法。也許女房東是表現得過分熱情,但他願意相信她是出自好心。

幾分鐘後,比利收拾完行李,到了一樓。女房東不在,壁爐前的小狗依舊在酣睡。他走到鋼琴前,拿起放在那裡的登記簿。「克里斯多夫·穆爾霍蘭德,來自加蒂夫市凱瑟德雷爾路231號;格里戈力·w.坦普爾,來自布里斯托市塞克莫大道27號。怎麼只有兩個客人?」比利嘟囔著。

「克里斯多夫·穆爾霍蘭德,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比利確定自己聽過這個名字,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格里戈力·w.坦普爾,這個名字也很熟悉。」

「他們是兩個可愛的孩子。」比利的身後響起了女房東的聲音。

「他們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不,是肯定聽過。他們不是名人吧?我意思是說棒球明星、足球明星那樣的名人?」

「他們不是名人,」女房東將手裡端著的茶點放在茶几上,「不過他們都很英俊,身材修長,就像你一樣。」

比利又看了看登記簿,上面的登記日期已經很久遠,一個是兩年前,一個是三年前。「都是兩三年前登記的。」

「是嗎,已經這麼久了,我都沒有注意,時間真快呀!」

「不是的,很奇怪。這兩個名字,如果分開,我完全沒印象。可是它們一起出現,我就十分熟悉,好像跟什麼事件有關,而且是同一個事件。你知道,這就像是羅斯福和丘吉爾,你懂我的意思嗎?」

「真有意思!」女房東利落地將茶盤擺好。她的一雙手白皙小巧,指甲蓋塗成了耀眼的紅色,「來吧,親愛的,來嚐嚐我做的餅乾和香茶。來,坐在我身邊。」

「不用了,謝謝。我想我是在報紙上看過這兩個名字,只是想不起來是什麼事件。」沒什麼比有印象卻想不起來更令人惱火的事情了,「等等,穆爾霍蘭德,穆爾霍蘭德,是那個伊頓公學的男生,他獨自出外探險、旅行,穿過了西部鄉村,後來突然……」

「你要加奶還是糖?」女房東問。

「隨便,謝謝。後來突然……」

「這不可能,親愛的。在我這裡住過的穆爾霍蘭德先生就讀於牛津大學。你快過來坐下,到我身邊烤烤火、喝喝茶。」她微笑著邀請比利。

比利走過去,坐在女房東身邊,拿起茶杯小口品嚐。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因為比利感到了一些不妥,女房東的身體不斷向他傾靠,一股股特別的香味撲鼻而來。比利不知所措,只能保持沉默,並回避女房東的熱情。但那股香味實在太特別,令他聯想到醫院的走廊。這真是奇怪的聯想。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女房東先開口:「穆爾霍蘭德先生喝茶的樣子十分可愛,我從沒見過一個男孩子喝茶喝得如此可愛。」

比利此時依舊在回憶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越來越肯定在報紙上見過,而且就出現在標題裡。「他最近才離開這兒的吧?」比利忍不住問。

「誰說他離開了,他一直在這兒,就住在三樓,跟坦普爾先生住在一起。」

比利放下茶杯,驚奇地看著女房東。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比利的膝蓋上。

「你多大?」她問。

「17歲。」

「真美妙的年紀,穆爾霍蘭德跟你一樣大,卻沒你高,牙齒也沒你白。」

比利有些不好意思:「其實裡邊的牙也補過。」

女房東對此似乎並不感興趣,她繼續盯著比利,輕聲說著:「坦普爾比你們都大,他28歲,但他長得一點都不像28歲。他的皮膚十分嫩滑,身上連一塊疤痕都沒有。」

比利低下頭,屋子裡又回到之前的沉默。他啜一口茶,抬頭看到了角落裡的鸚鵡。看了許久,他才發現,那鸚鵡不是活的。

「那鸚鵡原來不是活的,做得太逼真了。」比利驚歎道。

「是嗎?」

「是誰做的?」

「我。」

「你?」比利感到難以置信。

「當然,你看貝塞爾。」她朝著壁爐前一直熟睡的小狗看了看。

比利突然意識到,那隻小狗一直沒動過。他伸手去摸小狗,那身體冰冷、僵硬,但毛髮卻還算柔軟,可見儲存得非常好。

「這也太絕妙了,一定很難做!」比利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欽佩。

「其實不難,我的寵物死後,我都會把它做成標本。」女房東繼續說,「你已經登記了嗎?」

「是的。」

「那就好,這樣可以防止我忘了你的名字。你知道我記性不太好,總是會忘了穆爾霍蘭德和坦普爾的名字。我得天天看一遍登記簿才記得住。」

「這三年來,除了穆爾霍蘭德和坦普爾,就沒有別的客人了嗎?」比利好奇地問。

「沒有,只有你。」女房東依舊保持著溫暖的微笑。

凶宅之夜

[英國]夏普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來自倫敦,寫信人是我伯父賈斯珀的律師克雷布特裡。信是這樣寫的:

張格倫先生:

非常遺憾地告訴您,賈斯珀先生去世了。喪事已辦完,現在請您到倫敦商討一些他遺囑方面的問題。

克雷布特裡律師

這簡直難以置信,我伯父就這樣走了,我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想到這點,我眼淚不禁掉了下來。伯父是個苦命的人,年輕時從馬背上摔下來斷了腿,此後的生活都是在輪椅上度過的。因為殘疾,連妻子都沒有娶,更別說孩子了。唯一與他相伴的,就是那套古老的沼澤府,他最值錢的財產。

接到信的第二天,我就請假飛到了倫敦。到賓館安頓好後,我給克雷布特裡律師去了電話,他很快就趕來了。

「賈斯珀先生是個好人,雖然性格古怪,又不常跟人來往。他在臨終前留下遺囑,要把他住的沼澤府留給你。不過我給你的建議是,賣掉那幢房子,因為它年久失修,快要倒塌了。而且你也不會去住,留著還不如換點錢,它應該能賣到四萬英鎊。」

「我想先去看看那房子。你知道,那房子有幾百年的歷史,最重要的是,它陪我伯父走完了一生,我不能就這樣賣掉它。」

「你確定要去看嗎?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了。」克雷布特裡的神情突然變得驚恐。

「為什麼?」

「我真不知該怎麼說。你看,我是個律師,是個有修養、有知識的人,應該不相信神鬼之說。可我不得不說,那房子鬧鬼。」

「什麼?鬧鬼?」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這實在太滑稽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只相信世界上有搗鬼的人。特別是看到克雷布特裡的神情,我就更想笑了。

「你一定不相信,我猜到了。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也不會阻攔,但你一定要小心。」

「謝謝你,律師先生,如果你告訴我那裡有強盜,我一定不會去。可你說那裡有鬼,我就一定要去弄個明白,我堅決不相信這世上有鬼。」

「好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我好給看宅人萬斯寫封信,讓他為你留門。」

「我明天就出發。」

「那兒坐火車得兩天一夜才能到,而且還得步行幾英里,那裡可很偏僻呢。」克雷布特裡還是希望我打消這個念頭。

「沒事,我習慣旅行了。」

「你肯定會後悔的。」克雷布特裡嘟囔著。

這是我最難過又最激動的旅程。難過的是幾年前我來的時候,伯父還能出門迎接我;激動的是,我要去打「鬼」了。

到了沼澤府,已經入夜。我敲了敲門,一個老頭探出頭來,「你是賈斯珀的侄子?」

「是的。」我回答。

那人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鬆了口氣,說:「你終於來了,我都快嚇死了。我是萬斯,快進來吧。」我跟著萬斯進了屋,他腿腳不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你見到鬼了嗎?這麼害怕。」我問萬斯。

「我要是見到了,還能活著給你開門嗎?」

「你夜裡不住這裡嗎?」

「當然不住,我可沒膽子住。我勸你也不要住,跟我回家去住一晚,明天白天再來。」

「不用,謝謝你萬斯。」

萬斯把我帶進房間,緊張地說:「我得走了,這裡太恐怖了。你要記住,如果發生什麼事,就躲到地下室去,只有那裡最安全。」

「謝謝。」

萬斯走後,我仔細觀察了這幢老房子,發現並沒有克雷布特裡說得那麼殘舊。只要稍微修葺一下,還是很不錯的。況且我伯父把這裡都裝上了現代化的產品,有電燈、電梯。如果裝修一下,那簡直就是一座小別墅,可絕不止四萬英鎊。

不過今晚我要操心的不是如何裝修這裡,而是如何面對那些「鬼」。我本來想插著門睡覺,可是插銷壞了,只能虛掩著門。這我可不敢睡著,倒不是怕鬼,而是怕有人進來搗亂。以防萬一,我還是拿把椅子坐在門的對面,把手槍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等了很久,都沒有什麼動靜。真是太困了,我需要休息一會。可我剛剛閉上眼睛,電燈突然滅了,屋子陷入一片漆黑。隨後門外傳來幾聲恐怖的笑聲,還有下樓的腳步聲。我有點緊張,大喊了一聲:「誰?我要開槍了!」可回應我的依舊是幾聲怪笑,我「砰砰」連開了兩槍,追出了門。

下了樓,我發現地下室的門開著。「鬼」是不會進地下室的,因為那裡只要關上門,他就再也跑不掉了。我在樓下找了好一陣子,都沒發現什麼,只好返回臥室。

臥室的燈又亮了,桌子上放著一塊大石頭,下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我要來取你的命。」這該死的字條是怎麼放到這兒的,我思前想後都沒有頭緒。就在這時候,屋頂上傳來了車輪的聲音。我拿著手槍跑了出去,順著樓梯往上爬。剛走到一半,我又聽到了響動,拿起手電一照,整個人都驚呆了。樓上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形容消瘦,跟鬼也差不多。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的伯父賈斯珀。他顯然被我的手電筒燈光嚇壞了,立即躲到一邊,大聲叫道:「哼,又來個新鬼,你儘管開槍吧。」

「伯父,是你嗎?我是你的侄兒啊。你不是死了嗎?你現在是人還是鬼?」

「侄兒,你用手電筒照照自己的臉,讓我看看清楚。」

我把電筒朝著旁邊的樓板的方向,光線反射過來,正好照在我的臉上。

「太好了,真的是你。快過來,跟我進屋。」伯父激動地說。

我跟著伯父進了房間,他叮囑我將門反鎖。這一切把我搞糊塗了:伯父沒死嗎?他是那個「鬼」嗎?他坐著輪椅可以去我的房間放字條嗎?

「要小心門口。」伯父突然說。

「什麼?小心什麼?」

「克雷布特裡,還有他的幫兇萬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他們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做。你知道嗎,這房子裡有一筆寶藏,是十六世紀亨利八世逃亡時帶來的。很多人在覬覦這筆寶藏,包括那個克雷布特裡。他為了得到這個房子,就宣稱這裡鬧鬼,搞得很多人不敢靠近,就連我的用人都被嚇走了。後來他安排萬斯進來。一開始我以為萬斯對我忠心耿耿,可後來才發現,他是克雷布特裡的幫兇。」

「你怎麼不通知我?」

「孩子,我寫的信都被萬斯扣留了。我還寫過信給你的兩個姐夫。克雷布特裡那個渾蛋,當著我的面燒了信,還威脅我以後要老實點。」

「那他讓我來這是為什麼?」

「為了殺你呀!他騙你來這裡,就是要殺了你這個合法的繼承人。這裡是眾所周知的鬼屋,你死在這裡,不會有人知道的。」

「渾蛋,騙子,我要殺了他們。」我憤怒地衝出屋。

「你快回來,危險。」伯父在我身後叫著。

可我現在怒火攻心,只想殺了這兩個敗類。我到了樓梯口,看見有個黑影閃過。我追著黑影到一樓,緊接著聽到地下室門「砰」一聲關上了。

竟然逃到了地下室,那裡可只有一個出口,我可以甕中捉鱉了。我剛衝進地下室,就覺得腦袋一疼,失去了知覺。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昏沉沉醒來,腦袋還一陣陣發疼。我急忙起來去開地下室的門,卻發現門被從外面鎖上了。我在黑暗的地下室摸索著,還好,找到了我的手電筒。我又繼續摸索,突然碰到了什麼東西。開啟手電筒後我才發現,那是我大姐夫的屍體。天哪!上個月大姐還給我寫信,說大姐夫跟克雷布特裡來沼澤府,返回的途中失蹤了。我還托克雷布特裡找大姐夫,一直沒有音信。我真傻,他已經殺了大姐夫!這個該死的惡魔,我一定要殺了他!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外邊有砸鎖鏈的聲音,緊接著地下室的門緩緩開啟了,謝天謝地,是伯父。他從三樓艱難地到了這裡,為我砸開門。我帶著伯父連夜逃走,還報了案,這兩個傢伙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接下來要說的是個好訊息。我找到了寶藏。它藏在臥室壁爐上面的暗格裡,整整一袋子金器。但最讓我高興的是,伯父「復活」了,我的親人還在,沒什麼比這更重要的。還有,永遠不要輕易相信那些「鬼」話,任何時候都要勇敢和理智。

真假古董商

[英國]約翰·克里斯

男爵文約翰坐在轎車裡,應邀去霍爾爵士家做客。據說霍爾爵士收藏了一些絕世古董,這讓本是古董商的文約翰更加期待這次碰面。

「原來霍爾爵士不住倫敦城,還得多久才能到?」文約翰問來接他的司機費定。

「就快到了,男爵,前面不遠就是。」費定回答。

果然行駛了沒多久,一座氣派的莊園就出現在文約翰眼前。轎車降低了速度,緩緩穿過大鐵門,穿過花園式的庭院,停在房子門口。文約翰下了車,費定便離開了。他走上臺階,在寬闊的大門上敲了敲,可是許久也沒人應門。文約翰推了推門,發現門是虛掩著的。「這真是個奇怪的爵士,連個開門的用人都沒有。」文約翰心想。他推開門走了進去,發現屋子裡只有一點微弱的燈光,死寂沉沉。真是奇怪,這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

正當文約翰在屋子裡左顧右盼的時候,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呼救聲。文約翰順著聲音來到地下室門口,裡邊不斷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救命,救命!」

「誰在裡邊?」文約翰小心翼翼地問。

「啊,請救救我!」

文約翰開啟地下室的門,沿著樓梯走了下去。他看到一個女人趴在地上,十分虛弱。他剛想去攙扶,突然覺得腦後一痛,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倒在地上。

地上的女人站了起來,笑嘻嘻對著打傷文約翰的男人說:「幹得好,親愛的哈利。」

「小事一樁,西玲。」

說著兩人相伴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文約翰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間小屋子裡,這裡有床、馬桶和一些洗漱用品。門是鐵門,沒有窗戶。「我被綁架了!」這是文約翰的第一反應。他在牆壁上敲敲打打,都是實心的,沒辦法弄個出口出來。唯一能通向外邊的,除了門就是一個通氣口。通氣口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卻被鐵柵欄罩著。他踩在床上用力搖了搖鐵柵欄,幸好,它是鬆動的,可以拆下來。

文約翰費了很大力氣拆了幾根鐵棍下來,勉強可以鑽進去。他將衣服脫下來,掛在牆上,又把被子弄成好像人躺在裡邊的樣子。這樣一來,他就算逃走,暫時也不會被發現。他順著通氣口一直爬到盡頭,推開另一端的鐵柵欄,發現是個走廊,兩邊都是房間。他輕輕跳了下來,推開最近一間房的房門。太好了,裡邊沒人,他可以進去躲一躲。

這間房子似乎是個手術室,裡邊擺著一張手術檯,還有一些醫療用具。裡邊還有個隔間,門是虛掩著的。文約翰悄悄推開門,發現裡邊的床上躺著一個人,臉被繃帶緊緊纏著,只留下兩個鼻孔呼吸。還是離開為好。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他閃進了旁邊一個狹小的雜物間裡,暗自祈禱不被發現。

門開啟了,進來的是一個男人。他給手術床上的人打了一針,過了一會兒,那人醒了過來。

「哈利,我睡了多久?」那人問。

「你睡了五天,艾迪。我想帶你去看看那個男爵,好證明一下我的整容技術。」哈利一邊說,一邊拆去了艾迪頭上的繃帶。

「天哪,」文約翰暗自驚呼,「這個人的長相竟然跟我十分相似,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還沒幹掉那個男爵?」艾迪問。

「咱們的頭兒崔華還沒來呢,這事兒得他說了算。」

兩個人一邊聊著一邊出了房門。文約翰本來可以趁機逃走,可是好奇心卻將他留住了。他很想知道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要整成他的樣貌。於是,他又按照原路返回。他剛剛回到囚室裡不久,哈利和艾迪就來了,他們沒有開門,而是開啟了鐵門上的一個小口。艾迪朝著裡邊望了望,看到了坐在床上垂頭喪氣的男爵,然後跟哈利嘀咕了兩句就離開了。

第二天,崔華來了。他看到艾迪十分高興,連連稱讚哈利的手藝。

「真不錯,我們會讓世界吃驚的。」崔華笑著說。

「我們什麼時候行動?」哈利問。

「不著急,哈利,你先把車上的東西搬進來,然後殺了那個男爵。」

「我得去看我那個孿生兄弟最後一眼,據說孿生兄弟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也不好過。」艾迪調侃著離開。

此時,文約翰在通氣口裡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立即回到囚室,拿起拆下的鐵棍守在門後。當艾迪開門進來的時候,他用鐵棍將其打昏拖到了床上,然後跟其互換衣服。不久之後,哈利進來了,對著床上的假男爵連開了幾槍。

「走吧,艾迪,你得休息了。」哈利對假艾迪、真男爵說。

文約翰點點頭,跟著出去了。

回到艾迪的房間,文約翰開始思考如何安全脫困並將這些人繩之以法。當務之急,是要做到以假亂真。可他並不瞭解艾迪,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習慣,這很容易穿幫。他只知道艾迪說話風趣,愛吹口哨。房間裡有把吉他,他應該會彈吉他。很好,文約翰年輕時就學過吉他,勉強能應付,也會吹口哨。至於說話風趣,這很容易裝出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清晨,哈利來找艾迪。文約翰戰戰兢兢開了門,只見哈利拿著針管進來。

「把胳膊伸出來吧。」哈利說。

「什麼?」文約翰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打針啊。」

「打針?」文約翰還沒轉過彎來。

「你是怎麼了艾迪,你得打消炎針啊,怎麼忘了?」

是啊,剛整完容,要打消炎針。可是文約翰不能伸出手臂,不是他怕疼,是因為他上次偷看到艾迪手臂上有龍的文身。如果他伸出手臂,一切就完了。

「我當然沒忘,我只是想告訴你,炎症消失了,我不想再吃這苦頭了,不信你看。」文約翰說。

哈利湊近一看,驚訝地說:「真的全好了,真是神奇。算了,不打了。」說完就離開了。

早飯過後,崔華將文約翰叫到房間裡,「艾迪,你一直都沒有問我行動到底是什麼,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

文約翰裝著艾迪的口氣說:「我知道你到時候會告訴我,我著什麼急。早知道也未必是好事。」

崔華笑了笑,說:「現在是時候告訴你了。」文約翰心裡一陣激動,他終於要揭開謎底了。

崔華拿出一張圖,鋪在桌子上,「你來看。」

文約翰走近一看,不由一陣緊張。圖上是英國王室加冕時用的皇冠和珠寶。他們是要偷這些東西,天哪,如果得逞,那將是英國的一場浩劫。「這些東西都在大英銀行的保險庫裡,他們抓我,是想利用我進去。」文約翰有了眉目。

「具體計劃是什麼?」文約翰裝著冷淡的樣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