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地四下張望。其他船屋的甲板上沒有人——現在是午睡時間。纖道上也沒有人,除了那個「乞丐」——柯麥爾得把這事處理一下——以及遠處一個正在走開的人。河面上有幾艘三桅小帆船,至少在四分之一英里之外,更遠處還有一艘緩慢移動的蒸汽駁船。
沃爾夫跑到船邊。史密斯浮在水面喘著氣。他抹了把眼睛,四處張望著確定方位。他在水裡很笨拙,濺起不少水花。他開始不熟練地從船屋旁邊遊走。
沃爾夫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小跑著跳進了河裡。
他腳朝下入水,踩到了史密斯的頭上。
有好幾秒的時間情況十分混亂。胳膊和腿——他自己的和史密斯的——糾纏在一起,沃爾夫先是沉到了水下,然後又掙扎著往上游,同時把史密斯往下壓。當他憋不住氣時,他就掙脫史密斯浮上水面。
他大口吸著氣,擦了擦眼睛。史密斯的頭在他前方浮出水面,不停地咳著。沃爾夫向前伸出雙手,抓住史密斯的頭,把他朝自己拉過來。史密斯像條魚一樣扭動。沃爾夫卡住他的脖子往下壓。沃爾夫自己也沉到水下,過了一會兒又浮上來。史密斯仍然在水下掙扎。
沃爾夫想:要多長時間才能淹死一個人?
史密斯痙攣似的猛一抽搐,掙脫了出來。他的頭冒出水面,吸了一大口空氣。沃爾夫試著打他。
拳頭打中了,但沒有力道。史密斯瑟瑟發抖地喘著氣,中間還夾雜著咳嗽和乾嘔。沃爾夫自己也喝了不少水。沃爾夫又伸手去抓史密斯。這次他來到少校身後,用一側胳膊鉤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把他的頭往下壓。
他想:天啊,希望沒人看見。
史密斯又被按到水下。這次他臉朝下,沃爾夫的膝蓋頂在他背上,頭被緊緊摁住。他繼續在水裡撲騰、扭動、抽搐,揮舞著胳膊,踢著腿,想把身子擰過來。沃爾夫把他摁得更緊,讓他留在水下。
淹死吧,你這混蛋,淹死吧!
他感覺到史密斯的下頜張開,這個男人終於開始嗆水了。抽搐變得更加瘋狂了。沃爾夫感覺自己快抓不住他了。史密斯的掙扎把沃爾夫也拉到了水下。沃爾夫用力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史密斯似乎變得虛弱了。這時他的肺裡應該一半都是水了,沃爾夫想。幾秒鐘後,沃爾夫自己也需要空氣了。
史密斯的動作變得無力起來。沃爾夫把少校鬆開了一點兒,自己浮起來吸氣。整整一分鐘他就只顧著呼吸了。史密斯不再動彈了。沃爾夫拉著史密斯,用腿划水,朝船屋游去。史密斯的頭露出了水面,但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沃爾夫游到船的側面。索尼婭穿著一件袍子站在甲板上,正從側面往下看。
沃爾夫說:「有人看見了嗎?」
「我想沒有。他死了嗎?」
「死了。」
沃爾夫想:該死的,我在做什麼?
他讓史密斯靠在船側面。如果我放手不管,他會浮在水上,他想。屍體會在附近被發現,會有人一間一間地搜查船屋。但我不能帶著一具屍體橫穿半個開羅再扔掉。
突然史密斯抽搐了一下,吐出一些水。
「老天啊,他還活著!」沃爾夫說。
他又把史密斯按到水下。這法子不好,花的時間太長了。他放開史密斯,抽出刀子,刺了他一刀。史密斯在水下無力地掙扎著。沃爾夫沒法控制刀子的方向,濺起了巨大的水花。水阻礙了他的動作。史密斯的手腳猛烈地拍打著。漂浮著泡沫的河水變成了粉紅色。沃爾夫最終揪住了史密斯的頭髮,把他的頭固定住,割開了他的喉嚨。
現在他終於死了。
沃爾夫把史密斯放開,把刀收回鞘裡。他周圍的河水變成了渾濁的紅色。我在血裡游泳,他想。他突然覺得很噁心。
屍體開始漂走。沃爾夫把他拉回來。他意識到一個淹死的少校也許只是掉進了河裡,但一個喉嚨被割開的少校毫無疑問是被謀殺的,但是已經太晚了。現在他得把屍體藏起來。
他抬起頭。「索尼婭!」
「我覺得想吐。」
「不要緊的。我們得讓屍體沉到河底。」
「哦,天啊,水裡全是血。」
「聽我說!」他想朝她大吼,讓她振作起來,但他得壓低音量。「去……去把繩子拿來。去啊!」
她在他視線裡消失了一會兒,然後帶著繩子回來。她看起來手足無措,沃爾夫決定清楚地吩咐她怎麼做。
「現在,去把史密斯的公文包拿來,在裡面放上重物。」
「重物……放什麼呢?」
「老天……我們有什麼重的東西?什麼東西重?呃……書,書很重,不,那可能不夠……我知道了,酒瓶。裝滿的酒瓶,香檳瓶子。往他的公文包裡裝上滿瓶的香檳。」
「為什麼?」
「我的上帝,別慌慌張張了,按我說的做!」
她又離開了。透過舷窗,他可以看見她走下舷梯走進起居室。她行動得很慢,像是在夢遊。
快點啊,你這個胖婊子,快點啊!
她恍惚地四處張望。她從地上撿起公文包,動作仍然很遲緩。她把它帶進廚房,開啟了冰櫃。她往裡看了看,就像在考慮晚飯吃什麼似的。
快點啊。
她拿出一瓶香檳。她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公文包,皺著眉頭站在那裡,像是忘了要拿它們怎麼辦。最終她的眉頭舒展開來,把酒瓶裝進公文包,放平。她又拿出一瓶酒。
沃爾夫想:把瓶子首尾交錯著放,這樣能放進去更多。
她把第二瓶放進去,看了看,又拿出來換了個方向。
聰明,沃爾夫想。
她設法放進去四瓶。她關上冰櫃,四處張望著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以增加重量。她拿起那塊磨刀鐵和一個玻璃鎮紙,放進公文包,把包合上。然後她回到甲板上。
「現在呢?」
「把繩子一頭系在公文包把手上。」
她已經回過神來了,手指的動作快多了。
「要系得非常緊。」沃爾夫說。
「好的。」
「附近有人嗎?」
她左右瞥了瞥。「沒。」
「快點。」
她打完了結。
「把繩子扔給我。」沃爾夫說。
她把繩子的另一端扔下來,他接住了。在抓住屍體的同時努力保持浮在水面上讓他感覺很疲憊。他不得不放開史密斯一會兒,因為他需要雙手來接住繩子,這意味著他需要拼命踩水來保持直立。他把繩子從死者的腋下穿過,在他的軀幹上繞了兩圈,然後繫了一個結。在動手的過程中,他有好幾次感覺自己在下沉,還喝了一大口令人作嘔的血水。
他終於把繩子繫好了。
「試試你的繩結。」他吩咐索尼婭。
「很緊。」
「把公文包扔到水裡——儘量扔得遠一點兒。」
她把公文包往外側一拋。它在離船屋幾碼遠的地方濺起水花——這個包對她來說太重了,沒法扔到遠處——然後沉了下去。繩子緩緩地隨著包下沉。公文包和史密斯之間的那段繩子繃緊了,屍體也開始下沉。沃爾夫注視著水面。繩結沒有散開。他用腳踢了踢屍體下沉處的水,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屍體已經沉到深處了。
沃爾夫喃喃地說:「老天啊,真是一團糟。」
他爬上甲板,回頭往下看,見到水裡的粉紅色正迅速消散。
一個聲音說:「早上好。」
沃爾夫和索尼婭轉身面朝纖道那邊。
「早上好。」索尼婭回道。她低聲對沃爾夫說:「一個鄰居。」
這位鄰居是個混血中年女人,手裡拿著一個購物籃。她說:「剛才我聽見不少水聲,出什麼事了嗎?」
「呃,沒事,」索尼婭說,「我的小狗掉進水裡了,這位羅賓森先生不得不下水救它。」
「真勇敢啊!」女人說,「我不知道你還有條狗。」
「是條小狗,一個禮物。」
「什麼品種?」
沃爾夫想大叫:滾開,你這個蠢女人。
「是貴賓犬。」索尼婭回答。
「我想看看它。」
「還是明天再看吧——它現在被鎖起來了,作為懲罰。」
「可憐的小東西。」
沃爾夫說:「我最好換掉我的溼衣服。」
索尼婭對鄰居說:「它明天才會被放出來。」
「很高興見到你,羅賓森先生。」鄰居說。
沃爾夫和索尼婭走下甲板。
索尼婭跌坐在沙發裡,閉上眼睛。沃爾夫剝掉他的溼衣服。
索尼婭說:「這是我遇到過的最可怕的事。」
「你會挺過去的。」沃爾夫說。
「至少那是個英國人。」
「是的,你應該高興得跳起來。」
「等我不反胃了我會的。」
沃爾夫走進浴室,開啟浴缸水龍頭。他回到房間時,索尼婭說:「這麼做值得嗎?」
「值得,」沃爾夫指著那些還散落在地上的軍方檔案,那是他被史密斯嚇了一跳時扔在地上的,「這些是最新的,還燙手呢,他給我們帶來過的最有價值的東西。有了這個,隆美爾就能贏得戰爭。」
「你什麼時候發出去?」
「今晚。午夜。」
「今晚你要把艾琳帶到這裡來。」
他瞪著她。「我們剛殺了一個男人,把他的屍體沉進河裡,你怎麼還能想著這事?」
她肆無忌憚地瞪著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讓我覺得很有性致。」
「我的老天。」
「你今晚要把她帶到這裡來。你欠我的。」
沃爾夫遲疑了。「那我得在她在這裡時發情報了。」
「你用無線電時我不會讓她閒著的。」
「我不知道……」
「該死的,沃爾夫,你欠我的!」
「好吧。」
「謝謝。」
沃爾夫走進浴室。索尼婭真讓人難以置信,他想。她的墮落又上了一個新臺階,變得更加精明老練了。
她從臥室喊道:「但是史密斯不會再給你送機密來了。」
「在下一場戰鬥後,我想我們就不需要那些了。」沃爾夫說,「利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拿起肥皂,開始洗去身上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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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