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但這次——」
「地址是哪裡?」
「讓我想想。橄欖樹別墅,花園城。」
範德姆沮喪地把拳頭往櫃檯上一砸。亞里士多普勒斯看起來有點兒被嚇到了。範德姆說:「但你最近沒往那裡送過貨。」
「自從沃爾夫先生回來後就沒有,長官。很抱歉這筆骯髒的錢經過了我無辜的手,也許我能幫點忙……」
「也許。」範德姆若有所思地說。
「讓我們一起喝杯咖啡吧。」
範德姆點點頭。亞里士多普勒斯把他領進後面的房間。這裡的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大多數是進口的。範德姆注意到有俄國魚子醬、美國罐頭火腿和英國果醬。亞里士多普勒斯把濃濃的咖啡倒進杯子。他又露出了笑容。
亞里士多普勒斯說:「朋友之間這種小問題總是能解決的。」
他們喝起了咖啡。
「為了表示友誼,我的商店也許能給您提供點什麼。我存了一些法國葡萄酒——」
「不,不必——」
「開羅城裡其他人都沒有貨的時候,我總能搞到一些蘇格蘭威士忌——」
「我對這種幫忙沒有興趣。」範德姆不耐煩地說。
「噢!」亞里士多普勒斯說。他一心以為範德姆是來索要賄賂的。
「我想找到沃爾夫,」範德姆繼續說,「我要知道他現在住哪裡。你說他是常客,他都買些什麼?」
「很多香檳,還有些魚子醬,咖啡買得很多,外國烈酒,醃核桃,蒜味香腸,酒漬杏子……」
「嗯。」範德姆把這意外得來的情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什麼型別的間諜會把資金花在進口食品上?答案:一個不務正業的間諜。但沃爾夫所為並非兒戲。這是風格的問題。範德姆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
「他把香檳喝完了就會來。」
「好吧,等他來的時候,我一定要找出他住哪裡。」
「可是,長官,如果他還是不讓我送貨……」
「我就是在想這個問題。我打算給你派個助手。」
亞里士多普勒斯不喜歡這個主意。「我想幫您的忙,長官,但我這是私人生意……」
「你沒的選。」範德姆說,「要麼幫我,要麼進監獄。」
「但讓一個英國軍官在我這店裡幹活——」
「哦,不會派個英國軍官的。」那樣就太突兀了,範德姆想,而且也許會把沃爾夫嚇跑的。範德姆露出微笑:「我想我知道這個任務的理想人選是誰了。」
那天傍晚,範德姆吃過晚飯後就到艾琳的公寓去。他拿著一大束花,感覺自己很蠢。她住在歌劇院廣場附近一棟優美寬敞的舊公寓樓裡。一個來自努比亞的門房讓範德姆上三樓。他沿著位於大樓正中的大理石旋轉樓梯上樓,敲了敲3a房間的門。
她不知道他要來,他突然覺得她也許正在招待一位男性朋友。
他不耐煩地在走廊裡等待著,好奇她在自己家裡是什麼樣子。這是他第一次到這裡來。也許她出門了。她晚上肯定有很多事可做——
門開了。
她穿著一條黃色的棉布長裙,樣式很簡單,但薄得透明。這顏色配著她淺棕色的皮膚顯得很漂亮。她茫然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認出他來,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
她說:「哦,你好。」
「晚上好。」
她走上前來親了親他的臉頰。「進來。」
他走了進去,她關上了門。
「我沒料到會有這個吻。」他說。
「完全是表演的一部分。讓我來解除你的偽裝道具吧。」
他把花遞給她。他有種被調戲的感覺。
「進那裡去吧,我先把花放進水裡。」她說。
他按她手指的方向走進起居室,四下打量起來。這個房間舒適得讓人想入非非。房間的基調是粉色和金色,擺放著寬大柔軟的椅子和一張淺色橡木桌子。這個房間在拐角上,兩側都有窗戶,此刻夕陽正照進來,使房間裡的東西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地上有一塊厚厚的棕色皮毛地毯,看起來像是熊皮。範德姆彎腰摸了一下:是真貨。他眼前突然浮現出艾琳裸身躺在地毯上扭動的畫面。他眨眨眼睛,目光投向別處。他旁邊的座椅上有一本書,應該是他敲門的時候她正在讀的。他把書拿起來,坐在椅子上。椅子上還留著她的體溫。這本書叫作《斯坦布林列車》,看起來像是關於密謀和間諜的書。他對面的牆上有一幅看起來很現代的畫,畫的是一場社交舞會,所有的女士都穿著華美的晚裝,所有的男人都赤身裸體。範德姆走到畫下方的沙發那兒坐下來,這樣他就不用看著那幅畫了。他覺得這幅畫很怪異。
她拿著插上了鮮花的花瓶走了進來,房間裡立刻充滿了紫藤的香味。「你要喝一杯嗎?」
「你會做馬提尼嗎?」
「會。想吸菸的話儘管吸。」
「謝謝。」她知道如何招待客人,範德姆想。他想她不得不如此,考慮到她的謀生方式。他掏出了他的煙。「我還擔心你出去了。」
「今晚沒有。」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有一點兒奇怪,但範德姆聽不出來。他看著她拿著做雞尾酒的調酒器。他本想把這次會面安排得公事公辦一些,但他做不到,因為現在是她主持著局面。他感覺自己像是個秘密情人。
「你喜歡這種東西?」他指著書說。
「我最近在讀驚悚小說。」
「為什麼?」
「研究一下間諜應該是什麼樣子。」
「我不覺得你——」他看見她的笑容,意識到自己又被調戲了,「我從來不知道你是不是說真的。」
「這種情況很少。」她遞給他一杯飲料,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來。她從杯子的邊緣上方看著他。「敬情報工作。」
他啜了一口他的馬提尼。無可挑剔,和她一樣。柔和的陽光讓她的肌膚閃耀著光澤,她的手臂和腿看起來光滑而柔軟。他想她在床上一定和在床下時一樣:放鬆,有趣,什麼都願意試一試。該死。她上次就讓他有這種想法,而他罕見地放縱了一番,最後去了一家低劣的妓院。
「你在想什麼?」她問。
「情報工作。」
她笑了,彷彿她不知怎麼的知道他在說謊。「你一定很喜歡吧。」她說。
範德姆想,她怎麼辦到的?她的調戲和洞察力,她無辜的臉龐和纖長的棕色肢體,總是讓他猝不及防。他說:「抓間諜是件讓人很有滿足感的工作,但我並不喜歡。」
「你抓住他們以後,他們會怎麼樣?」
「通常是被絞死。」
「噢。」
他設法讓她措手不及,以此扭轉一下局面。她打了一個寒戰。他說:「在戰爭中,失敗者通常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你不喜歡這個工作的原因嗎,要把他們絞死?」
「不,我不喜歡是因為我並非總能抓住他們。」
「你為自己的鐵石心腸自豪嗎?」
「我不覺得我鐵石心腸。我們殺他們是免得他們來殺我們。」他想,我怎麼替自己辯解起來了?
她起身去給他再倒一杯酒。他看著她走過房間。她優雅地移動著,像一隻貓,他想,不,像只小貓咪。她彎腰拿調酒器時,他盯著她的背,心想不知她黃色裙子下穿的是什麼。她倒酒時,他留意到她的手,纖細又有力。她自己沒喝第二杯馬提尼。
他好奇起她的身世來。他說:「你的父母還在世嗎?」
「不在了。」她唐突地說。
「我很遺憾。」他說。他知道她在說謊。
「為什麼問我這個?」
「一時好奇。請原諒。」
她靠過來輕輕地摸著他的手臂,用指尖摩挲著他的皮膚,那是像微風一樣輕柔的撫摸。「你道歉得太多了。」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遲疑了一下,然後像是向某種衝動屈服了似的,開始講起她的身世來。
她出身於一個一貧如洗的家庭,是五個孩子中的老大。她的父母慈愛而有教養——「我父親教我英文,而我母親教我穿乾淨衣裳」——她說,不過那位裁縫父親觀念非常古板,在和施行儀式屠宰的屠夫進行了一場有關教義的爭論後,就和亞歷山大城其他猶太人疏遠開來了。艾琳十五歲時,父親的視力變得越來越差。他沒法再幹裁縫的活了,但他不願求助,也不願接受亞歷山大城那些「背道的」猶太人的幫助。艾琳到一個英國人家庭當女傭,把薪水寄回家。範德姆知道,從那以後的故事就是那個幾百年來在英國統治階層家庭裡不斷上演的情節:她愛上了那戶人家的兒子,而他誘姦了她。她還算走運,他們在她懷孕之前發現了這件事。兒子被送去上大學,而艾琳被打發走了。她嚇壞了,不敢回家告訴父親自己因為通姦被解僱,還是和一個非猶太人。她靠她的遣散費過活,每週繼續往家裡寄同樣數目的錢,直到那筆錢用完。後來,她在那戶人家時認識的一個好色的商人把她安頓在一間公寓裡,她開始從事她這輩子最成功的行當。沒多久她父親聽說了她是怎麼生活的,他讓家裡人為她舉行「詩瓦」。
「詩瓦是什麼?」範德姆問。
「哀悼。」
從那時起,除了一個朋友捎信告訴她她母親去世了,她就沒再聽到過家裡人的訊息。
範德姆說:「你恨你父親嗎?」
她聳聳肩。「我覺得最後的結果很好。」她張開手臂,示意著這間公寓。
「可是你快樂嗎?」
她凝視著他。有兩次她似乎要說些什麼,卻始終沒開口。最後她把目光移開了。範德姆感到她正後悔一時衝動告訴他自己的身世。她換了個話題。「什麼風把你今晚吹過來了,少校?」
範德姆整理了一下他的思緒。他一直入迷地看著她,在她說起過去的時候看著她的手和眼睛,以至於他一下子忘了他的來意。「我還在找阿歷克斯·沃爾夫。」他說,「我還沒找到他,不過我找到了他買食品的地方。」
「你怎麼找到的?」
他決定不告訴她。最好在情報部門之外沒人知道德國間諜是被他們的假鈔出賣的。「那說來話長了。」他說,「重要的是,我想在店裡安排一個人,以備他再到店裡來。」
「我。」
「我正是這麼想的。」
「那麼,等他來的時候,我就用一袋糖往他頭上一砸,把他打暈,然後守著他直到你過來。」
範德姆大笑起來。「我相信你會這麼做的。」他說,「我都能想象出你跳過櫃檯的樣子。」他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放鬆,決心要打起精神來免得出醜。
「說真的,我需要做點什麼?」她說。
「說真的,你需要找出他住在哪裡。」
「怎麼找?」
「我不確定。」範德姆遲疑了一下,「我想你也許可以和他交個朋友,你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我想這對你來說很容易。」
「你說交朋友是什麼意思?」
「由你決定,只要能搞到他的地址。」
「我明白了。」她的心情突然大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這轉變讓範德姆很震驚:她變化太快讓他跟不上。一個像艾琳這樣的女人肯定不會被這個提議冒犯到吧?她說:「你為什麼不派一個你手下計程車兵跟蹤他?」
「如果你沒法取得他的信任,我也許不得不這麼做。問題是,他也許會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把盯梢的人甩掉,然後他再也不會到那家食品店去了,我們就喪失優勢了。但如果你能說服他,讓他邀請你去家裡吃晚飯之類的,我們就能獲得需要的資訊而無須暴露了。當然這方法也許行不通。兩條路風險都很高,但我傾向於更溫和的方式。」
「這我明白。」
她當然明白,範德姆想,整件事都像在日光下一樣清楚直白。見鬼,她是怎麼回事?她是個奇怪的女人:他時而為她傾倒,時而被她激怒。這時他第一次想到她可能拒絕按他的要求去做。他焦急地說:「你會幫我嗎?」
她起身又為他續了一次杯,這一次她自己也添了一杯。她很緊張,但很明顯她不打算告訴他原因。這種狀態的女人總是讓他感到很惱火,如果她現在拒絕合作就太可惡了。
最終,她說:「我想這不會比我一直在做的事更糟。」
「我是這麼認為的。」範德姆鬆了一口氣。
她陰鬱地看了他一眼。
「你從明天開始行動。」他說。他給了她一張寫著那家店鋪地址的紙條。她看也不看就接過來。「那家店的老闆是米基斯·亞里士多普勒斯。」他補充道。
「你覺得這需要多久?」她問。
「我不知道。」他站了起來,「我每隔幾天會和你聯絡,確保一切正常,但你一見到他就要立刻聯絡我,好嗎?」
「好的。」
範德姆記起一樁事。「對了,那個商店老闆以為我們是為了造假幣的事找沃爾夫,別對他說間諜的事。」
「我不會說的。」
她的心情沒有再好轉。兩人都覺得挺沒意思的。範德姆說:「我還是讓你繼續看你的驚悚小說吧。」
她站了起來。「我送你出去。」
他們到門口去。範德姆踏出房門時,隔壁房間的房客正沿著走廊走過來。範德姆整晚都在心裡暗暗想著這個情景,而現在他做了他原本決心不去做的事:他抓住艾琳的胳膊,低下頭親吻了她的嘴。
她的嘴唇飛快地動了動作為回應。他退後一步。鄰居走過去了。範德姆注視著艾琳。鄰居開啟門,走進公寓,把門在身後關上。範德姆鬆開了艾琳的胳膊。
她說:「你是個好演員。」
「沒錯。」他說,「再見。」他轉身沿著走廊輕快地邁步走了。他本該對今晚的工作感到滿意,但與之相反,他感覺像是做了一件有些可恥的事。他聽見她的房門砰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
艾琳背靠著關上的門,詛咒著範德姆。
他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帶著十足的英式禮節,邀請她做一項新工作,幫助他們贏得戰爭,然後他告訴她,她必須再次出賣身體。
她曾經以為他真的會改變她的生活。不會再有富裕的商人,不會再有見不得人的私情,不用再表演舞蹈或者當女招待。她有了一份值得做的工作,一份她認同的工作,一份關係重大的工作。結果現在發現還是那老一套的把戲。
她靠自己的臉蛋和身體生活了七年,現在她想停下來了。
她走進起居室想倒酒喝。他的杯子放在那裡,杯裡的酒還剩下一半。她把那杯酒送到唇邊。酒水溫暖而苦澀。
起初她不喜歡範德姆:他看起來像個拘謹、嚴肅而乏味的人。後來她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她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想到在那副剛硬的外表下可能有一個不一樣的男人?她想起來了,是他笑的時候。那笑容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今晚又那樣笑了,當她說她會用一袋糖砸沃爾夫的腦袋的時候。在他內心很深很深的地方藏著豐富的趣味神經,當這神經被撥動時,笑聲像氣泡一樣冒出來,一時間在他的整個性格中佔據了主導。她懷疑他其實是個對生活充滿慾望的人,但他把這種慾望控制得緊緊的,太緊了。這讓艾琳想要鑽到他的身體裡,讓他做回自己。那正是她調戲他、想逗他再笑一笑的原因。
那也是她吻了他的原因。
說來也怪,她本來很高興有他在她家裡,坐在她的沙發上,抽著煙,聊著天。她甚至想過如果把這個強壯、單純的男人領到床上去,向他展示那些他做夢都沒想到過的東西該有多美妙。她為什麼喜歡他?也許是因為他把她當成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妓女。她知道他永遠不會拍著她的屁股說:「別怕呀,瞧你這漂亮的小腦袋……」
而他把這一切都毀了。為什麼這樁沃爾夫的事情讓她如此煩心?多一次虛情假意的引誘戲碼對她沒什麼害處。範德姆或多或少是那麼說的。他這麼說,顯示了他還是把她當成妓女。這才是讓她這麼生氣的原因。她想獲得他的尊重,而當他要她和沃爾夫「交朋友」時,她知道她永遠不會得到尊重,不會真正得到。總之,整件事太愚蠢了,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和一個英國軍官之間的關係註定了會變得和艾琳以前所有感情關係一樣,操縱和依賴相依相存,尊重沒有容身之地。範德姆會一直把她當成妓女。她一度以為他會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但是她錯了。
她想:我為什麼這麼介意?
午夜時分,範德姆坐在他的臥室窗前,抽著煙,看著窗外月光照亮的尼羅河,一段童年記憶跳脫出來,逐漸清晰,佔據了他的腦海。
他那時十一歲,對性懵懂無知,生理上還是一個孩子。他在那棟他一直居住的有陽臺的灰磚屋子裡。那棟房子有間浴室,水是由樓下廚房裡的煤火加熱。他被教導說這對他的家庭來說是件非常幸運的事,他不可以四處吹噓。事實上,當他進新學校時,在那所伯恩茅斯的上流社會學校裡,他必須假裝浴室水龍頭裡流出熱水是件非常正常的事。那間浴室還有一個馬桶。他當時是到那裡撒尿。他母親正在那裡給他七歲的妹妹洗澡,但他們不介意他進來撒尿,他以前也這麼幹過,而且到另一間廁所去要沿著花園走一段又長又冷的路。他忘記了他的堂妹也在那裡洗澡。她八歲了。他走進浴室。他的妹妹坐在浴缸裡,他的堂妹站著,正要從浴缸裡出來。他的母親拿著一塊毛巾。他看著他的堂妹。
她全身赤裸,這是當然的。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除了妹妹之外的女孩赤身裸體。他堂妹的身材稍稍有些豐滿,她的皮膚因為水溫變得緋紅。她真是他見過的最可愛的景色。他站在浴室門口,帶著不加掩飾的興趣和愛慕看著她。
他沒看見那個巴掌揮過來。他母親的手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它打在他的臉頰上,發出響亮的一聲。他的母親很會打人,而這次她差不多用了全力。那一巴掌疼得要命,但震驚比疼痛還要糟糕。最糟糕的是之前那種把他吞沒了的溫暖情緒像一塊窗戶玻璃般被打得粉碎。
「滾出去!」他母親尖叫道。他帶著傷痛和被羞辱的感覺離開。
範德姆獨坐欣賞埃及夜色時想起了這件事,他想起了事情發生時他想過的那個問題:「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