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漢斯碰面以後,麗娜的心情壞到了極點。她覺得自己骯髒、卑鄙、還不如那些賣弄風騷的女子。自己實際上無異於納粹的婊子——只不過是出賣情報而不是肉體罷了。可是,唉,命運如此,自己也同意了的呀!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她仔細觀察冶金實驗室的科學家,尤其是那些年輕的,琢磨著可以利用誰來當一個不知情的同夥。
她最終鎖定了歐文·曼德爾。歐文靦腆謙恭,來自南邊,獲得博士學位以後留校工作,就是操作反應堆的。她知道歐文通過了安全保密審查,有可能進入最高階別的機密重地。小夥子又高又瘦——瘦得皮包骨,臉上滿是青春痘,一頭黑黑的捲髮蓬亂得像個鳥窩,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然而總是一副羞怯的樣子。
於是麗娜算好時間,確保歐文每天來時自己都在辦公桌前,開始每天都給他一個溫馨而活潑的「早上好」與「晚安」,自然也就逐漸開始了簡短的交談,併發出了大量的微笑。過了兩週,就在一次這樣的交談之後,她突然一陣噁心,急忙衝進衛生間:她已經不認識自己了——我究竟變成了什麼人啊?
索尼婭跟了進去,滿面愁容。「你臉色白得像卡斯珀的鬼魂。出什麼事了?」
麗娜搖搖頭。
索尼婭眯起雙眼。這可不是好兆頭,必須更加謹慎。
兩週以後,有了回報。她與歐文先是同飲咖啡,再是共進午餐,晚上相約去喝啤酒,就在她和卡爾以前常去的那家餐館。麗娜總是把話題集中在物理和工作上。「我一直想要懂得多一些,」她說,「但一直沒機會學習。你知道的,我從德國來的時候……」她有意讓聲音越來越低。
歐文認真地聽著,不住點頭。儘管他自己可能並沒有意識到,他在麗娜面前的表現倒真的是無懈可擊:勤奮努力的學者、善解疑難的老師、熱情似火的追求者。麗娜斷定,歐文從沒如此接觸過女人;每一次瞟向他一個微笑或用手指輕輕觸碰他的手時,麗娜都會感到一陣內疚的刺痛;此刻正是這樣。
歐文於是開始解釋,從理論上說,鈽是如何從鈾裡面分裂出來的。
「你在反應堆就是幹這個的嗎?」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聽著,如果我們的實驗能成功,就能製造出大量急需的東西。然後……」他皺了皺眉。「你知道的,我不應該和任何人說,對同事也不行。」
麗娜把目光移開。「當然不應該。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話音弱了下去。
「怎麼啦?」
她抬了一下肩,然後搖搖頭:「沒什麼。」
歐文眼神柔和:「究竟什麼事,麗娜?」
「我——我想親眼見見反應堆。進去安全嗎?「
「哦,那當然。」
「不會遭輻射,對嗎?」
「絕對不會。「歐文笑了。」麗娜,說說看,你那麼想看反應堆,究竟是為什麼呀?」
她目光下垂。「就是——就是我們——我和你以及系裡其他人——都將被載入史冊;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將永遠地改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