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麗娜心裡好受得多了,並且有時還覺得自己的行為情有可原;甚至還覺得找到了辦法掃除生活的障礙,不僅不再聽天由命,而且還能主動出擊,把命運握在了自己手中,還享受著金錢帶來的快樂。當然啦,接過納粹的鈔票給了她一種反常的滿足感。她給自己和兒子買了新衣服,還為客廳預訂了新的沙發和安樂椅。
一天早上她去上班時,穿著帶有白色圓點圖案的深藍色連衣裙、繫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索尼婭一見,驚歎不已:「嘿——嗬!嘿——嗬!好一幅美麗的仙女圖!」接著頭一歪:「交了個新男友,還是……」
麗娜頓覺臉上發燙:「當然不是。卡爾才走了六個月呢。」
索尼婭打量了她一番:「哦,那麼,我想最好是向康普頓提議給我加薪,和你一樣。」
麗娜從此牢記,上班時不能再穿新衣服。儘管她對自己新的掙錢本事暗暗自豪,但也同時因這錢的來源而感到羞愧。
碰見康普頓時她倍感難受:脈搏定會加快,臉也會發燙。她斷定康普頓能一眼看穿她,並且等著她去坦白。她想象著海斯特·白蘭胸前戴著紅字是什麼感覺。於是,她常常下班就匆匆趕回家,緊緊抱著麥克斯,哭了起來。
到了六月份,漢斯才發了一個接頭暗號。那是一個夏日的早上,陽光燦爛、空氣清新,麗娜正走在上班的路上。通常,六月總讓她想起結婚紀念日而悲傷難忍,但今天,眼淚並未湧出。這種感覺的確很新鮮——滿足感?難道這就是她所要的歸屬感嗎?就為了擁有一個微不足道的美國夢?儘管世界上戰火連天,儘管歐洲已在納粹鐵蹄之下呻吟,儘管形勢那麼嚴峻,她依然能有不錯的生活來源!或許她應該有另一種思路來麻醉自己,假裝自己的邪惡行為並不存在。
於是她陶醉於這個新的想法之中,心裡翻來覆去地咀嚼這個想法,差點兒沒注意到57號大街與科姆巴科大街拐角處的橘子皮。一發現那個暗號,她就雙眼緊閉;可是,根本假裝不了:無論多麼想把它當作是想象出來的,它依然是實實在在的暗號。
午飯時她告訴索尼婭,打算出去散散步,朝著科學與工業博物館那邊走走。
博物館裡,她漫步於大廳,讚歎於這個曾經的藝術殿堂高高的天花板和巨大的圓柱。30年以前,西爾斯·羅巴克公司的老闆朱利葉斯·羅森沃德帶著兒子在慕尼黑參觀了一個博物館,就想到回芝加哥來建一個類似的。羅森沃德一家在麗娜心中有著特殊的地位。老羅森沃德的兒子威廉在三十年代中期組織人力物力,幫助大批德國猶太人移民美國。有些人的確堅持正義,她想。當然啦,他們既有錢又有本事。
正想著生活的禮儀是如何地讓人吃驚,漢斯突然出現在她身邊。漢斯挽著她的手臂,似乎他們是一對情侶,正要悄悄共度珍貴的一個小時。他們閒逛到了側廳,這兒只有工匠們在製作微型火車和村莊,準備聖誕節期間的慶祝活動。
「你還好吧,麗娜?」漢斯問道。
「很好。你呢?」她謹慎地答道。
「我很好。」漢斯微微一笑。「你有新任務,得優先完成。」
麗娜揚起眉毛。
「我們獲悉,美國科學家正在努力建造鏈式反應堆來生產鈽,然後從經過輻射的鈾裡面提取它,這樣就能製造原子彈。我們要你把重點放在反應堆和要做的測試上面。」
麗娜吃驚不小,但試圖掩飾。「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