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道 第4節

他在遠處大聲說著,朝我們這邊轉了過來。

「木棧道整體呈現十字路的形狀,其中間部分還向左右延伸了出去。然後……」

御手洗轉身看向上方。

「銀行三樓頂上裝著一塊招牌。」

聞言,我們也從木棧道中間往前走了一些,然後轉過身來。

「上面寫著u銀行。因為那塊招牌,導致三樓頂上沒有露臺。上面只有固定招牌的支架。」

「這邊外牆上裝著梯子。從這裡爬上去,就能站在圍成一個方框的招牌中間。」

刑警弟弟說。

「應該沒必要上去。門左側裝著三臺空調室外機。」

「三樓頂上的招牌不是重要資訊碎片嗎?」

我問。

「不重要。」

御手洗斷定道。

「可以無視。」

他稍微提高音量說完,轉身朝我們這邊走了幾步。

「這裡還有一個更為重大的要素。那可是最關鍵的碎片,其重要程度不容忽視。那麼,那究竟是什麼呢,小鳥遊刑警?」

御手洗問。

「是什麼啊……」

他喃喃著,隨後陷入了沉思。這時,兄長在旁邊幫腔了。

「是左右兩側的牆壁嗎?而且這兩面外牆上幾乎都沒有窗戶。」

御手洗搖了搖頭。

「雖然並非毫無關係,但那不太重要。」

「那是水管嗎?水管和龍頭。給盆栽澆水用的……」

御手洗心不在焉地點了一下頭。

「沒錯,那是必不可少的道具,是支撐這一連串怪事件的重要道具。如果沒有水管和水,那四個人就不會死了。」

御手洗攤開雙手說。

「然而,那並不是最為關鍵的。這個案子的關鍵線索不是那些東西。」

我實在受不了御手洗一直賣關子,便問道:

「御手洗,你已經解開謎題了嗎?」

只見他搖了搖頭,然後用認真得嚇人的表情對我說:

「還沒有。不過已經快解開了。目前正在步步逼近,只差一點了,肯定只差一點了。這個謎題很有意思,實在太有意思了。這裡面充滿了刺激。我的推理正不受控制地往預料之外的方向狂奔。你們沒感覺嗎?現在我的腦子正在拼命質疑,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御手洗雙手合掌,敲打著腦門兒,緊接著又敲起了天靈蓋。他在木棧道上做那些動作,說個不好聽的,就像一名歌舞伎演員在通往舞臺的狹窄花道上做的瘋癲演技。

「哦哦!」

最後他大叫一聲,在木棧道上站定下來。我知道,那是他終於得到解答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又喊了一聲,隨後帶著茫然的表情緩緩轉了過去。讓我們看了整整一分鐘後背之後,他又緩緩轉了過來,張著嘴,表情啞然。

「石岡君,這可是迄今為止最奇怪的案子啊!」

御手洗首先對我說。

「這樣的機關簡直太驚人了,太奇特了!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我真的要感謝老天讓我活到現在。因為我竟然遇到了如此離奇古怪、精妙絕倫的現象。啊啊,謝天謝地!」

御手洗再次雙手合十,陶醉地閉上雙眼,彷彿搖晃調酒杯一樣晃起了雙手。

「簡直難以置信,難以想象這種事能發生在這個世上。一百多年的推理史上恐怕都不曾發生過這樣的案子,至少不在我的認知範圍內。啊啊,太棒了!」

說完,御手洗不知為何突然蹲了下去。他把那個姿勢保持了一會兒,漸漸發出了笑聲。等他重新直起身子,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潮,咧著兩排牙齒,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哈哈哈!這是神明的惡作劇啊石岡君。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這到底出於誰的意志?這,竟然是真的嗎?它真的發生在這個世界上了?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發生瞭如此離奇精妙的事情。看來總是抱怨無聊會遭天譴的!除了笑,我真不知該作何反應。啊啊不行了,我實在忍不住要笑啊!」

說完,他便踐行了自己的宣言,毫不顧忌地捧腹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又跳起了踢踏舞。

然而,我們在旁邊看著卻一點兒都笑不出來。因為大家都莫名其妙。我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讓御手洗笑成這樣。

「這可能是巧合啊石岡君,一連串的巧合。如同奇蹟般的巧合方程式。這就好像那個,吾欲起篝火,落葉隨風來啊。想點篝火的時候,一陣風剛好把點火用的材料吹了過來。不過這篝火可真是太了不得了!你們怎麼都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裡?」

說完他又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他一笑,我們又無言以對,只能像一排稻草人似的站在那裡。如此滑稽的場面整整持續了一分鐘。

「御手洗。」

我叫了一聲,小鳥遊刑警也耐不住沉默開口說道:

「御手洗先生,能請您解釋一下嗎?我們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您說的那個最重要、最關鍵的線索到底是什麼?」

然而御手洗笑得太厲害,根本說不出話來。

「喂御手洗,你夠了。」

我的語氣稍微嚴厲了一些。

「最重要、最關鍵的線索到底是什麼。快說啊!」

於是他笑著說。

「喂石岡君,你還看不見嗎?那東西這麼大,就在你眼皮底下,遮擋了整個視野啊。」

說完,他顫顫巍巍地抬手指向我們三人的左上方。

「這還用問,除了它還能是什麼!?」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是那塊廣告牌。確切地說,是廣告牌黝黑的背面。

「噗力高的廣告牌?」

刑警喃喃道。

「廣告牌?是廣告牌嗎?喂御手洗,你是說廣告牌?」

我替刑警大聲問道。

只見御手洗一邊笑一邊點了好幾下頭。

「是廣告牌沒錯吧?」

我又確認了一遍。御手洗再次點頭。

「噗力高的廣告牌,那就是……」

記者哥哥也低聲說。

「可是啊——」

刑警大聲說。

「從這裡根本看不到廣告牌上的東西,只有背面。我們只能看見背面啊。」

我和小鳥遊兄聞言都用力點了點頭。

「只能看見黑乎乎的、油漆剝落的背面。」

兄長說。

「就是啊,只能看見廣告牌背面,能看見那個也沒用吧。就是個特別大的四方形。除了方沒別的可看。又黑又方。」

我也說。於是御手洗停下大笑,轉向廣告牌的方向。他彷彿被凍上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彈。我看了他一會兒,不禁想,他這又是鬧哪出。

「是啊——」

御手洗總算說話了。

「確實什麼都看不見,就是個背面。」

「喂。」

我忍不住說了一聲,因為我覺得御手洗又在預謀什麼壞事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我們從剛才起就只能看見背面了。」

只見御手洗突然走出去,快速轉向左側。怎麼了?他要幹什麼?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見他「呼」地蹲下去,把水管撿了起來。隨後他又拽著水管大步朝右邊走去。邊走還邊說:

「死者們都是這樣往盆栽上澆水的。」

御手洗在木棧道上站定,做了個朝前方植物灑水的動作。我們不知該作何反應,呆呆地看著。

「然而這樣還不夠,因為沒法澆到露臺邊緣的植物。太遠了夠不著。所以他們就走到邊緣去了。然而這樣灑水是不行的。石岡君,這是為什麼呢?」

御手洗面對欄杆站著,擺出用水管向前方灑水的姿勢。

「唉?為什麼不行啊?」

我不明所以地說。

「啊,是因為水會灑到樓下的人行道上吧?」

刑警說。

「完全正確。銀行職員在上樓澆水前,都被上司千叮萬囑,千萬不要把水灑到樓下去。因為那樣會澆到路上的行人。要是銀行幹出那種事,可是會變成大問題的。」

「啊,原來如此。」

我說完,跟站在兩旁的兄弟一起點了點頭。

「那該怎麼辦呢?就是這樣。」

御手洗說著便走到欄杆邊上,轉過來面對我們,屁股靠在了欄杆上。隨後他把水管對著我們,做了個給腳下植物澆水的動作,同時說:

「這裡的欄杆很矮,還不到一米,已經違反了建築基準法。」

「對,大家都說那個欄杆有問題。因為法律規定欄杆高度必須在一點一米以上。」

小鳥遊刑警說完,御手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這也是重要線索之一。而且來到這個位置……」

御手洗轉過臉,看向我們左手邊的廣告牌。

「就能看見廣告牌正面了。只有欄杆邊上這個位置才能看見那塊廣告牌的正面。」

御手洗大聲對我們解釋道。

「嗯。」

我們齊刷刷地點了一下頭,但只有這點說明,還是不足以理解整個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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