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道 第1節

小鳥遊說完往沙發上一靠,一本正經地說。

「如果您真的能解開我人生中最大的謎題,那我肯定願意做任何事情。給您講一百遍都無所謂。」

「只講一遍就夠了,只要您能涵蓋所有要點。」

聽到御手洗說完,我就端起放著茶杯的托盤從牆後面走了出來。

「弟弟對我打過包票,說您一定能解開這個謎。您覺得呢?」

「這麼說吧,我還沒經歷過失敗。」

「不好意思,我倒是沒這麼大的信心。不,這並不是懷疑您的能力,而是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凡夫俗子應該解決不了這個難題。」

「我倒是希望那個謎題能有這麼厲害。」

御手洗打斷他的話說。

「那我可以保證。因為這確實是個巨大的謎題,完全超越了人類智慧。要是恐怖電影遇到它,也得屁股掛帆逃之夭夭。跟它比起來,埃及金字塔、尼斯湖水怪、三溪園的鴨子簡直不值一提。」

我在說得興起的小鳥遊面前放下一杯茶,隨後在御手洗旁邊緩緩坐了下來。

「不巧的是,自我開始從事這份工作以來,還真聽到過好幾十次超越人類智慧這樣的說法。」

御手洗說。

「哦,然後呢?啊,謝謝您的茶,石岡先生。」

說著,他轉過來對我點了點頭。

「大部分時候根本不存在什麼謎題。基本上都是能夠用道理解釋清楚的、散文一樣的東西。」

「那這回肯定是第一次!」

他大聲說道。

「這回可是貨真價實的啊御手洗先生。它有可能成為您這輩子能銘記到最後一刻的唯一一個謎題。只是坐在這裡跟您說,我就已經按捺不住興奮了。那個案子絕對不可能解釋得通,我可以跟您打賭,一定連您都解決不了。我可以斷言,那才是真正的謎案,絕對不是用常識能夠說明的東西。」

小鳥遊激動地說。

「坐在那張沙發上說出那種話的人,您並不是第一位。既然紅茶已經端上來了,就請您開始吧。」

御手洗說完,我緊張地吞嚥一下,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t見市車站附近有一家u銀行。裡面的三名員工都莫名其妙地從銀行樓頂跳下來自殺了。」

記者說了起來。

「死者是兩名男性和一名女性。三人都絲毫沒有自殺的理由。不僅沒有,據說那名女性下個月就要跟一個名叫田邊信一郎的俊朗男性結婚,正處在幸福的最頂峰。我還聽說,她每天都心潮澎湃,不斷向周圍的人炫耀,自殺當天接到上司讓她去屋頂的命令時,她還對自己的直屬上司明確宣稱自己絕不會自殺,然後才上去的。結果剛上去不久,她就跳樓了。」

「如果您說的都是真的,那她應該是被別人推下樓的吧。」

御手洗說。

「您也這樣想吧?我的想法也一樣。可是當時有一名目擊證人。根據他的說法,那名女性是自己跳下去的,他親眼看見了。當時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也絕對不可能存在用繩索拉扯的詭計。」

「目擊者只有一個人嗎?」

「目前是的。」

「那就必須懷疑那個目擊者了啊。」

「警察懷疑過了,我也懷疑過了,還去見過了。不過他完全沒有動機,而且在下一名自殺者出現時,他還有很確鑿的不在場證據。另外,其實隔壁的樓上也有人看見了,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也提供了證詞,說雖然距離很遠有點模糊,但她確實是一個人跳下去的。」

「嗯。」

御手洗點了點頭。

「接著是另一名男性職員,他也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至於第三個男性,他是上去調查前面兩人墜樓原因的,同時他本身也沒有什麼煩惱,因為他身體健康,生活過得不錯,還對上司說‘我絕對不會自殺的你放心吧’,說完他就上了樓,沒過多久就跳下去了。」

「那三個人都是自己跳下去的?」

「是的。」

「聽你的說法,他們好像是對同一個上司說那些話的?」

「是同一個上司,一個叫住田的系長。那三個人都是他的下屬。」

「叫他們上樓的人是他嗎?」

「不是他,是比他再高一級的富田課長。」

「為什麼要叫他們上去?」

「問題就在這裡。那座樓的屋頂上擺滿了去年去世的女演員大室禮子生前擁有的大量綠植。那些植物都種在花盆裡,所有人都說那裡面充滿了怨念。想必您也知道,她曾是知名演員,但晚景淒涼,最後淪落得連飯都吃不上,再加上整形手術失敗,最後在絕望中自殺了。據說那些盆栽曾經就擺在她上吊的那棵松樹的底下。」

「那為何會跑到銀行樓頂去呢?」

「是這樣的,大室禮子去世後留下了大筆債務,u銀行出售她的宅邸用於抵債時,某地的電影博物館館長提出要接收那些盆栽,便決定將其暫時存放在銀行大樓的露臺上。然而不久之後,那位館長突然去世,盆栽也就沒了去處。他們就是接到課長命令到樓上給盆栽澆水,然後跳下去的。」

「三個人都是?」

「不,只有兩個人。另一個是別人上樓澆完水後,說要上去進行調查,結果跳下來了。」

「嗯?那就是說,還有人澆完水平安無事回來了?」

「沒錯。一個叫和田的女職員給盆栽澆完水後,平安回到了一樓。在她回來後上去調查的職員細野卻跳樓了。他也對上司宣稱自己絕對不會自殺,還不顧系長住田百般勸阻,執意要到樓頂去,結果就跳了下來。」

「他不顧百般勸阻,執意到樓頂去,跳了下來?」

我問。

「而且還親口說自己絕對不會自殺?」

「對啊,就是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記者對我說。

「那個叫和田的人,跟那個叫細野的人有什麼不同?」

御手洗問。

「沒什麼不同,連年齡都差不多。」

「那不可能啊。」

御手洗說。

「既然有人活著,有人死了,那他們之間必定存在某些差異才對。去把差異找出來吧。您有三名死者的名單嗎?」

「都寫在這裡了。巖木俊子、小出順一、細野敦。上司叫住田,住田喜朗。」

小鳥遊用從上衣內袋裡掏出貌似取材筆記的小本子唸了一遍。

「那三個人都是住田系長的下屬嗎?」

「是的。」

「和田小姐不是?」

「不是。」

「那就是說,只有住田系長的下屬死了,對吧?」

「確實是這樣。」

「然而住田系長卻沒事?」

「對的。」

「確實很奇怪啊!」

御手洗說。

「是吧,而且奇怪的還不止這些。」

小鳥遊說著,又把身體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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