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者 第3節

「對了,我聽說上回有個痴漢躲在裡面來著。」

外面又傳來女人的聲音,信一郎的心跳猛然加快,意識也模糊起來。他嚇得快要昏過去了。

不,他心想。我不是為了那個進來的,我只是弄錯了。真的只是弄錯了,沒別的意思!

叩、叩,隔間門被敲了幾下,信一郎險些慘叫起來。

「你沒事吧?」

女人的聲音詢問道。那是對女性說話的語氣。

「太危險了,別惹事。」

旁邊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要是變態可怎麼辦。」

「嗯。」

女人的聲音猶豫起來。

「聽說上回那個痴漢從隔牆下面的縫隙裡塞了個內視鏡一樣的攝像頭偷窺呢。」

「啊?內視鏡?」

「就是那種像小蛇一樣,前面裝著鏡頭的。」

「啊!」

外面響起好幾聲尖叫。

「還是叫保安來比較好吧。這種事情得讓男人來幹,萬一真是痴漢,我們送上門去還不知道會被怎麼樣呢。」

話音落下,外面無人回應,而是傳來了朝門外跑去的腳步聲,一定是去叫保安了。

信一郎恍恍惚惚地站起來,胡亂扯起內褲和外褲。他想衝馬桶,又阻止了自己。反正他剛才已經衝過一次,馬桶裡是乾淨的。再說,他也不想讓水聲刺激到外面的人。最好讓她們以為裡面沒人。以為這個隔間裡其實沒人,只是門莫名其妙被鎖上了——

他繫好皮帶,拉起外套拉鏈,然後開始想,他怎麼這麼倒霉。要是當時選擇離門口最近的隔間就好了。那樣他就能把門一開猛衝出去,逃離現在的困境。然而他卻站在最裡面的隔間,是他故意走到最裡面來的。這裡到出口有一段距離,要推開聚集在洗手池前的女人們逃出去實在太困難了。一不小心還會驚動整個百貨商場。

在他忙著思考時,保安過來了。要是再被抓到痴漢現行,他就徹底沒救了。要是他沒在京急線被抓到就好了。要是沒有那件事,他或許還能糊弄過去,可一旦被抓起來接受調查,查出那件事來,他目前的處境就再也無法用誤會來解釋了。現在的他明明跟電車上的他不一樣,真的只是弄錯廁所了啊。

「在哪裡?」

遠處傳來一個男聲,信一郎嚇得頭髮都豎了起來。男人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他終於要被逮捕了嗎?他的臉可能會被登在報紙上,搞不好還會上電視新聞。

信一郎用力拉開牆上的小窗。窗戶雖然小,但勉強能鑽過去。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這裡是四樓,跳下去必死無疑。而且牆邊也看不到緊急逃生用的梯子。

咚、咚,有人在外面用力敲起了隔間門。信一郎嚇得跳了起來。他險些大叫一聲,內心驚恐萬狀。那是粗暴的,男人的敲門聲。

「裡面有人嗎?」

男人的喊聲近在咫尺,嚇得他心臟停跳了一拍。緊接著,隔間門又劇烈搖晃起來。外面的人似乎想用蠻力開門,整排隔間的牆壁和框架都跟著晃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行了,他想。不能再猶豫了,他必須有所行動。否則他就會身敗名裂。幾分鐘後,等待自己的將會是等同於死亡,甚至更甚於此的屈辱。

信一郎從小窗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就在那個瞬間,前方天空劃過一道閃電。沒過一會兒,又傳來了隆隆的雷聲。雷鳴正在逼近。

他飛快地環視左右,太陽已經下山,周圍的昏暗影響了視線,他果然沒找到逃生梯。他看了一眼左側,只見「一顆四百米」的大廣告牌近在眼前,向他露出大得驚人的黝黑背面。

他想,自己很快就要死在這廣告下面了。他小時候對此無比憧憬,還專門從川崎跑過來看它。原來,自己命中註定連死都要死在它下面。這真是太諷刺了。

但是他仔細一看,發現窗下並不是馬路,而是旁邊大樓的屋頂。然而那座大樓並不高,距離他的位置還有兩層樓的高度。想逃到那裡去肯定是行不通的。

「有人嗎!」

外面又傳來男人的喊聲。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百貨大樓外牆上有許多橫向管道。如果跳到管道上,再爬到廣告牌那裡,是否能順利逃生呢。

不行,那塊招牌只是一面浮在空中的巨大牆壁,附近根本沒有窗戶。

就在此時,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但這次不是喊聲。

「我能從上面往裡看一眼嗎?」

保安在問周圍的女性。

「啊……那有點……」

他也聽到了女人們反對的聲音。因為她們在設想如果裡面是個女人的情景。

於是,外面又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

「裡面有人嗎?有人就回答一聲!」

保安終於用上了威脅的喊聲。這是突然加速逼近,把他的人生逼向終點的聲音。他必須要有所行動了。因為那將是信一郎殞命的時刻。

心臟瘋狂跳動著,幾欲炸裂,他全身都開始顫抖,眼淚也湧了出來。

「再不出來我可要破門進去了。要不然就翻進去!」

保安大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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