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田得到返回座位的許可後，死死盯著隔牆的方向，想知道下一個被叫進會客間的人是誰。因為他覺得，那很有可能是目擊了細野從屋頂墜落的人。然而他等了許久都沒見有動靜。於是住田把目光轉向大廳開始尋找原裕信的身影。他很快就找到了原。那就是說，細野的目擊者並不是他了。
住田走到原身邊對他說，等警方問訊結束後，兩人能否單獨交談一下。為什麼死去的三個人都是自己的下屬，他很想知道原因，希望原能幫他出出主意。
原很快就答應了。兩人商定等警察放人後馬上碰頭，地點定在了百福。因為百福開張還沒多久，二樓的和式席位經常都是空著的。原也知道百福這間店，同樣爽快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住田又說，聽說有人看見細野君從屋頂上掉下來，問他知道那人是誰嗎。本來不抱任何期待，可是原卻馬上說他知道。
「你知道？是誰？」
住田緊張地問。
「應該是我們課的塚田。您瞧，他正走進會客間呢。」
說著，原抬手指向了會客間的方向。他轉過去一看，正好看見塚田走進隔牆後面。
「是塚田君啊。」
住田認識那個人。他曾經在住田手下幹過兩三年。
「那傢伙當時也在三樓寫銀行新聞的稿子。可能就是那時候看到的。」
「你今天不在上面嗎？」
「嗯，今天沒在上面。」
原說。
「那我能把塚田君也叫去百福，三個人一起商量嗎，還是你更情願我跟他單獨說？」
「可以啊，三個人一起商量吧。」
原說。
「我也想聽聽塚田到底看到了什麼。」
住田回到自己座位上，準備等塚田一出來就約他到百福去碰頭。那人並不討厭喝酒，應該會答應的。
下午六點，住田和塚田得到了可以離開銀行的許可，但刑警還是提醒他們，這段時間暫時不要旅行，也不要出遠門。
塚田喜歡喝酒，又是個單身漢，似乎很樂意跟他們去喝一杯。
住田雖然有家室，但妻子已經習慣他工作日在外面吃晚飯，因此晚點回家沒有任何問題。
他們來到百福二樓，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找了個座位湊在一起，塚田第一個開口了。
「唉，今天真是受到了驚嚇，正想喝上幾杯把這事給忘了。」
他的嗓門兒還挺大，但二樓卡座區域並沒有客人，只在遠處的餐桌區域坐著兩對男女。
塚田年齡只有三十上下，還很年輕。
「所以說，我今天就特別想來這種地方。謝謝系長邀請我。」
然而住田並沒有留意塚田的話。
「塚田君，你應該知道吧，那三個跳樓的人全是我的部下。我現在可是傷透了腦筋……」
說到這裡，服務員就端著小菜上來聽他們點菜了。他們點了啤酒和兩盤中煎餃、烤雞肉串拼盤、烤香腸、刺身拼盤和橙醋拌安康魚肝等平時常點的菜式。服務員記下他們點的菜就下了樓，住田目送她離開，馬上又湊了過去對以前的部下說：
「所以啊，我很想知道這是為什麼。那三個人都對我說自己絕對不會自殺，然後才上的樓。結果全都跳樓了。他們為什麼要跳樓，開什麼玩笑。真的是，開什麼玩笑！」
「系長，你真不知道原因嗎？」
塚田問。
「一點兒都不明白。」
住田回答。
「你就沒關心過他們的個人生活嗎？」
「喂，你別跟個警察似的。那當然有了。他們根本一點兒煩惱都沒有。」
「那是真的嗎？」
「真要追究起來，那肯定還是有的吧。不過正好最近都沒有煩惱。你不也一樣嗎？就算是煩惱眾多的人生，不也會遇到情緒特別高漲，一點兒煩惱都沒有的時候嘛。」
「嗯，確實是。比如考上第一志願的時候。」
「沒錯，他們就是那樣。最近正好是運氣最好的時候，甚至恨不得到處去跟人炫耀，幾乎要得意忘形了。至少其中一個人是這樣的。」
「誰啊？」
「就是第一棒巖木俊子。」
「哦，是她啊。」
「她準備下個月就跟長得很像湯姆·克魯斯的帥哥結婚了。全銀行最沒男人緣的女人竟然遇到了奇蹟，正是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啊。」
「是真的嗎？那個湯姆·克魯斯該不會眼神不好吧？」
「你們怎麼都說這種話，這也太冒犯死者了吧。」
「啊，也對，這樣會遭天譴的吧。」
「你也想跳樓嗎？」
「我才不要。」
「所以我說，就算別人死了，唯獨那妮子是不會死的。」
「哦，這樣啊。」
「還有，你今天看見的細野君，他是第三個犧牲者，可他第一個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夫妻關係也很好，正是最近沒有任何煩惱的時候啊。」
「嗯。」
聽到這裡，塚田抱起雙臂陷入了沉思。
「是啊，還得再過幾年，等年紀大點了才會產生各種煩惱才對。」
「哦。」
「我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警察一點兒都靠不住。我覺得他們跟我們沒什麼兩樣嘛。那幫人啥都不知道。只顧著對我這個直屬上司處處設陷阱套話，以為自己聰明得不得了。他們已經認定死掉的幾個人是自殺，我對他說那幾個人沒有煩惱，他也堅持煩惱是一定有的，還想從我這裡套話出來。我又沒有刻意隱瞞什麼，還把我當成嫌疑人了，真是想拜託他們腦子清醒一點。」
「嗯……哦。」
塚田低著頭哼了兩聲。
「不過警察好像還在努力調查吧。鑑證課也派人去屋頂上採集指紋之類的東西了。而且對銀行職員的問訊也還在繼續。那可是要花點時間的。」
「嗯，所以原到現在還留在銀行裡，暫時過不來。我看啊，警察的調查得持續到明天了。所以我勸你今晚還是不要喝太多，別等到明天帶著宿醉還要被警察問話，那就太痛苦了。」
此時，他們的啤酒和烤雞肉被端了上來。服務員往桌上擺小菜的時候，兩人一直沉默著。等她離開，又碰完杯喝了一口之後，住田才繼續說：
「老實說，現在到底是什麼感覺？你不是看見細野君跳下去了嗎？」
只見塚田先吞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才說：
「嗯，那完全是偶然。我當時正要去上廁所，走到半路往旁邊瞥了一眼，發現細野蹲在地上往花盆間隙裡看。」
「嗯，嗯，然後呢？」
住田問完也喝了一口啤酒。
「等我上完廁所出來經過露臺門口的時候，又不經意地往外看了一眼。」
「為什麼？」
「沒什麼原因，既沒聽見奇怪的響動，也沒聽到什麼人的叫聲，就是出於本能地看了一眼。結果我就看見細野君仰面朝天地掉了下去。」
「仰面朝天？」
住田說著皺起了眉。他並不是故意的，而是心中那種說不清是嫌惡還是不快，抑或恐懼的感情讓他不由自主地把眉皺了起來。
「他是臉朝天掉下去的？」
「是的，臉向著天，往後彎著滑下去的。」
「那他就是靠在欄杆上……」
住田因為過度恐懼而說不出話來。
「是的，沒錯。就像蹺蹺板一樣，所以他才會兩腳朝上掉下去……」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嗎？」
「沒有，一句話都沒說。而且周圍也一點兒響動都沒有。」
塚田說。
「那你的意思是，細野不是被別人給推下去的。」
「絕對不是！」
塚田瞪圓了雙眼，語氣聽起來特別驚訝，彷彿想說「那不是當然的嘛，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當時就細野一個人，沒有別人。」
「那周圍的情況……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異常嗎？」
住田又問了一句，彷彿想確認他的意思，又帶著點不太信服的感覺。
「警察也問了我好幾遍。周圍情況沒有一點異常。我可是看過了。」
「看過了？」
住田突然緊張地問。
「不，其實應該說，我當時嚇壞了，一直愣了好久。有好一會兒都動彈不得。」
「哦，說的也是啊。」
「還有這個我也對刑警說了，因為那件事發生時真是太安靜了……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的，就這麼呼的一下。」
「嗯。」
「所以我腦子就一片空白，一時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嗯，確實會這樣，然後呢？」
住田湊了過去。
「我看見的東西實在是太不真實了。結果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女人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嘈雜聲，那時候我才猛地回過神來，心想剛才看到的那些原來是真的呀……」
「嗯，嗯。」
「真的好像做夢一樣，我當時真心以為是錯覺，要麼就是海市蜃樓。」
「嗯，是啊。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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