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田緊繃著表情繼續追問。
「所以等我反應過來，就一下子衝到細野掉下去的地方了。」
「喂！你竟然過去了嗎？！」
住田大喊一聲。
「啊，是的，我跑到木棧道上去了。」
塚田說。
「那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住田亢奮地說。
「你就不怕自己站在細野墜樓的地方，會被什麼東西纏上嗎？」
「誰？我嗎？」
塚田驚訝地問。
「沒錯，你不怕自己變成細野那樣？」
「我當時根本就沒往那邊想。」
塚田說。
「真的啥事都沒有嗎？你沒突然冒出跳下去的衝動嗎？」
「當、當然沒有啊！」
塚田用力搖著頭說。
「別開玩笑了。」
隨後他似乎愣住了，住田也等了一會兒才問道。
「嗯，然後呢？」
「我就抓著欄杆往下看了一眼。」
「你抓著欄杆了！？」
住田又吃了一驚。
「當然抓著啦，不抓著太可怕了，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
塚田也似乎受了驚嚇。
「嗯。」
「我提心吊膽地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呢？發現底下有人圍過來了？」
「沒有，完全相反。所有人都逃開了，像蜘蛛卵孵化那樣。因為人行道上濺了一大片血。」
「嗯，是嗎？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那果然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覺。細野真的死了。人類真是脆弱啊！」
「是啊……」
說著，住田深深點了一下頭。
「確實是這樣啊。」
「然後我又看了看周圍。就是原地轉了三百六十度，把四周都看了一圈。」
「嗯，嗯，然後呢？」
「啥也沒看到。沒有任何異常。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沒有看到任何人、任何東西，別說人了，連阿貓阿狗都沒有。然後我又看了看屋頂上擺的東西……」
「嗯，擺的東西怎麼了？」
「沒有怎麼，還是跟平常一樣。沒有破，也沒有碎，跟平時一模一樣，也沒見到多出來什麼東西。」
「會不會是你看漏了？」
住田問完，塚田看著天說。
「應該沒有吧，雖說我換部門了，但畢竟是死了一個同事，當時也能料到肯定會有很多人來盤問，所以為了能回答上問題，我特別認真地察看過了。」
塚田說完，喝了一口啤酒。
「你認真察看過了。」
「是啊，特別認真。因為我那時候很快就冷靜下來了。然後我就看見，周圍什麼可疑情況都沒有。我甚至連旁邊大樓的窗戶都看了一眼，並沒有人往這邊張望，甚至沒有窗戶是開著的。」
「連窗戶都看過了嗎？」
「是的。」
「細野君出事的時候，我就沒到屋頂上去了。之前那兩個人，巖木君和小出君出事時，我都心急火燎地跑了上去。可是到第三個人，我已經受不了了。想到我已經再三阻止過他，實在是心裡不好受。我甚至一直求他，別上去，別上去，算了吧。」
「對細野說嗎？」
「沒錯。」
「儘管如此，細野還是上去了？」
「是啊。不過也因為剛剛上去澆水的和田君平安回來了，他才一口咬定不會有事的，‘系長，不會有事的’。」
「啊？」
「他說：‘我絕對不會死的，我現在情緒很穩定，身心充實，沒有煩惱，就算別人死了，我也絕對不會死的。’結果他一上去，馬上就是‘咚’的一聲。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田君在他出事前上去過嗎？去澆水？」
「嗯，上去過。而且平安回來了。」
「啊，那我可不知道。」
塚田詫異地說。
「既然和田君沒事，為什麼細野偏偏出事了？」
「是啊，雖然也不能說偏偏是細野。畢竟巖木君跟小出君都死了。」
「那三個人與和田君有什麼不一樣呢？」
塚田說。
「嗯，我也想過了。」
住田馬上接過話來。隨後兩人沉默了一陣，各自思索著。
「可是沒什麼不一樣啊。」
住田說。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大約過了半小時，原走了上來。
「喲。」
原和塚田互相打了聲招呼。用已經擺在桌上的第三塊毛巾擦過手後，原說了起來。
「真是服了他們，刨根問底地問了好多問題。」
「問的是你看見巖木君掉下去的事情嗎？」
「沒錯。」
原說完，又對跟在他後面上樓來的女服務員說：
「一樣的啤酒。」
他話音未落，住田就順勢加了幾樣下酒菜。
「烤雞肉串，醬汁，還有沙拉。」
說完他又喃喃了一句。
「不吃蔬菜不行啊。」
「警察都問了些什麼？你怎麼說的？」住田問道。
原其實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人。
「於是我就想了好多。」
原說。
「想什麼？」
「就是巖木掉下去的事情啊。」
「嗯。」
「她不是沒有理由自殺嘛。」
「沒有，一點兒都沒有。真的是完全沒有。」
住田反覆斷言道。
「現在想想啊，她那個樣子其實挺像被繩子拽著身體拖下去的。」
「什麼？！」
住田說。
「被繩子拖下去？」
「嗯，我越想越覺得像。」
「從哪兒拖下去？」
「那我可不知道，有可能是對面的大樓啊……」
住田和塚田一時無言以對。
「大概是從對面那座樓附近，朝著空中拖拽吧。」
「對面那座樓？」
塚田小聲道。
「嗯，所以她的身體被拽到半空中，腰部卻撞到了欄杆，結果就順勢轉了一圈，成了那種樣子。」
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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