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必要這麼客氣。因為有錯的是把自己關在這裡的銀行才對。他完全可以再不客氣一點。他曾經可是柔道部的健將,連路上碰到的黑社會都要繞著他走。區區銀行職員,來幾個打倒幾個便是。
「喂!」
菩提朝樓上大喊一聲。然而那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人回答他。菩提咂了一下舌,又喊了一聲。
「喂,給我出來。你們把客人關裡面了!我有急事,你們卻把所有門都鎖上了!」
還是沒有回答。實在沒辦法,他只好繼續往樓上走去。
「開什麼玩笑,你們要害老子被炒魷魚了!」
他來到樓梯轉角,轉身正要走完剩下的樓梯,卻猛然停了下來。他抬頭一看,發現轉角那堵牆上有一扇小窗。可是玻璃窗是關著的。他只要踮起腳就能抓到窗戶下沿,然而無論他怎麼使勁,窗戶都打不開。原來窗框重合部分的扣鎖被合上了。
他多麼希望自己能扳下那個半月形扣鎖,可是就算跳起來還是差了這麼一點點。如果能開啟這扇小窗,就能想辦法鑽出去了。他記得這扇窗下面是腳踏車停車棚的屋頂。如果能下到屋頂上,他就能走到邊緣跳下去了。
他放棄了無謂的努力走到二樓,向左轉到靠著樓梯扶手的走廊上。他試了試離他最近的房間門。這裡沒有上鎖。
房間裡空蕩蕩的,燈也沒有開。不過寬敞的屋子裡還是瀰漫著一點光亮。光源好像是窗外閃著紅白光線的霓虹燈。
這個房間就像學校的教室一樣擺著許多桌椅。搞不好這真的是用來上課的房間。然而作為一間教室,這裡桌子上的東西卻顯得過於雜亂了。那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手提包、運動包、球棒和棒球,還有籃球、週刊、漫畫雜誌、紙箱子。
他開啟紙箱子看了看,裡面放滿了杯裝日本酒。上面還堆著下酒的幹物、手撕魷魚、米餅和花生米等。桌上紙箱旁邊也擺著一杯日本酒,已經開杯了。雖然上面還有杯蓋,但只是蓋著而已,並沒有扣下去。他拿起來看,發現裡面還剩了半杯。他正要把酒杯放回原處,卻因為肩上還揹著一個大口袋不好控制力道,不小心把杯蓋抖到了地上。
菩提其實並不討厭這種廉價日本酒的味道,加之房間裡也有點冷,就想著喝點酒暖暖身子,便一口氣把杯裡的酒喝乾了。甘甜的酒液口感不錯,身子也開始暖和起來,他的酒鬼本能突然被喚醒,不由自主地想多喝一點。剛才的一口悶成了被點燃的導火索。
於是他乾脆坐了下來,把口袋放到一邊,從紙箱裡拿出一杯日本酒來。他又考慮要不要再開一袋零食,但那樣顯得有點過分,就沒去動它們。他掀開蓋子喝了一口,感到剛才一直在鬧騰的肚子和甩不脫的絕望感都一掃而空,心裡舒坦了不少。這種事算什麼,他可是被銀行關在這裡的,喝他一點酒就算收誤工費了,他自我安慰道。
再喝一口,接著又是一口,剩下的酒也被他一仰脖吞了進去。他發現眼前的天花板在緩緩轉動,意識到自己喝醉了,但是已經晚了。菩提覺得再在這裡待下去肯定要醉得不省人事,便在喝完兩杯後站了起來。他正準備走出房間,發現後方那排儲物櫃正對的地面上擺著個長長的黑色膠袋。那是高爾夫球杆嗎,還是棒球的球棒呢。他正要毫不在意地走出去,突然停下腳步,好像想到了什麼。
他意識到,用那些長傢伙應該能開啟樓梯轉角牆上那扇小窗的扣鎖。於是他轉身帶著醉意走過去,拾起地上那個長傢伙。手感還挺重,不過好歹能挑開扣鎖了,他帶著這個想法走向臺階的方向。其實他完全沒必要這麼做,只需搬張椅子過去墊腳就好了,然而因為酒醉,他早已沒有了思考能力。
他下到轉角處,用膠袋裹住的東西尖端頂住扣鎖戳了幾下,由於膠袋沒有突起部位不好使勁,一直抬著頭集中精神又實在太耗費精力,他感到醉意越來越濃,站都站不穩了。他像突然貧血一樣無力地蹲下身來,等待自己恢復體力。
好不容易感覺正常一點兒了,他又站起來,把膠袋頭上的拉鏈拉開了一些。他再次扛起袋子又戳了一會兒,希望裡面那根球棒握柄處的凹槽能扣住扣鎖,把它拉開。
然而還是不行。菩提終於放棄努力,把袋子放到地上,呆站著調整了一會兒呼吸。畢竟已經喝醉了,這點運動量也能讓他氣喘連連。回想起在柔道部大放光彩的學生時代,他的體力實在下降得太厲害了。這都是因為缺乏鍛鍊,以及酗酒。他心裡清楚得很。
可是自從放棄柔道後,他就再也沒能挑戰任何一種運動。一是不知道該嘗試哪種運動才好,再一個也是因為沒有機緣。不知為何,菩提絲毫不擅長球類運動。他好像沒有控球的天賦。而且本來體重就大,如今更是越長越胖,連跑都跑不動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他心想。這麼搞法真的要出不去了。既沒法去打工,也吃不到飯。趕不上打工雖然不算什麼,可要他在這裡一直待到早上,他可不願意。現在是大冬天,沒有棉被根本不能睡覺,更別說會感冒了。
這裡並不是混住大樓,而是隻有三層高的u銀行專用建築。如果是混住樓,至少可能還有人在附近的辦公室裡加班,可是這裡只有u銀行的職員,一下班可能就全都離開了。而且這裡是u銀行專用建築,完全可以規定六點準時鎖住大樓全部出入口。畢竟銀行是管錢的地方,那種做法也是有道理的。菩提雖然能理解,但還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而氣憤不已。他粗手粗腳地走上了樓梯。
來到三樓,菩提一把拽開了眼前那扇門。室內空無一人,正如他所料的那樣。銀行的所有人都離開了。這種情況他根本聞所未聞。只是想上個廁所,正好碰上有職員病倒,因為那場騷動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把他關在了大樓裡面。如此蠢事,簡直不可想象。
就算沒發生這件事,他本來也跟t見廣告企劃的人不太對付。那裡有個年紀輕輕卻莫名專橫的員工,跟他已經發生過好幾次摩擦了。一開始是菩提遲到被罵,可是他都道過歉了,對方還是不依不饒,他就忍不住吼了回去。當時他酒勁還沒過去,突然產生了對方是社團後輩的錯覺。他總被後輩責罵的經歷也成了助燃劑。當然也要怪酒。後來兩人的爭吵鬧大了,上了年紀的上司出面責令他立刻把酒戒掉。當時他低聲下氣地總算沒被就地開除,然而再有下次這份工作一定是保不住了。如果只是遲到,只要到了就好,可直接曠工他就真的百口難辯了。就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別人肯定也會以為是他編造的。
現下號稱經濟景氣,可要找到新工作卻難於登天。就算有也不過是便利店店員,而那種工作有業績要求,還有嚴苛的罰款制度。每天要賣五十個關東煮,如果賣剩下了就要扣錢。完全不開玩笑。可是就連那種工作也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他還幹過著名連鎖居酒屋的店員,那也是個每天累死累活的工作。虧得自己這副凶神惡煞的外表,他還得到了賞識,差一點就能當上店長了,只是一旦當了店長,就要去操心採購這類煩瑣的工作,連睡覺的時間都要被剝奪,更何況他還被派去鄰縣大鄉下的分店任職,所以他就乾脆辭職了。
想到今天過後自己可能又要到職介中心去找工作,菩提就氣不打一處來,甚至想搞垮這間破銀行。儘管一個無業遊民根本沒能力做到那種事,但他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是這間銀行害自己馬上就要丟掉髮紙巾的工作,就忍不住想報復。他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寫信投訴,可那不就跟街坊大嬸一樣了嗎?
所以當他穿過走廊開啟第二扇門,發現裡面有四個職員留了下來似乎在處理後勤工作,而且那四個人同時抬起頭時——
「喂!」
他就忍不住粗暴地大吼一聲。因為那吼聲好像是自己冒出來的,連他也吃了一驚。在大學社團當前輩的習慣不小心又跑了出來。這習慣他可能一輩子都甩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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