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進貢的禮物

斯佩德說:「哦。」語氣譏諷。

古特曼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威士忌瓶的瓶塞,問:「它在她手上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了?」

「八九不離十。」

「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確切地點。」

胖子砰的一聲把酒瓶放在桌上。「但你說過你知道的!」他惱怒道。

斯佩德漫不經心地擺擺一隻手。「我的意思是說,等時機到了,我會知道該去哪兒搞到它。」

古特曼臉上粉嘟嘟的肥肉排列出一個比較歡快的陣勢。「所以你知道?」他問。

「對。」

「在哪兒?」

斯佩德咧咧嘴,說:「這個就交給我吧。那是我的活兒。」

「什麼時候?」

「等我準備好了。」

胖子抿緊嘴唇,笑得有點不太自在,問:「斯佩德先生,奧肖內西小姐在哪兒?」

「我手裡,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古特曼讚許地笑笑。「這個我相信你,先生,」他說,「那麼,先生,在咱們坐下來談價錢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能多快——或者說,你願意多快——把鷹交給我?」

「幾天之內。」

胖子點點頭。「令人滿意。我們——哎呀,我忘了咱們的提神養料。」他轉向桌子,斟威士忌,倒充氣水,把一個酒杯放在斯佩德的胳膊肘旁邊,另一個酒杯拿在自己手上,「很好,先生,祝公平交易,你我都大發利市。」

兩人喝酒。胖子落座。斯佩德問:「你心目中的公平交易是什麼?」

古特曼舉起酒杯對著光,充滿感情地欣賞美酒,又喝了一大口,說:「我有兩個提議,先生,兩者都很公平,你自己選。你把鷹交給我,我立刻給你兩萬五千美元,我抵達紐約後再給你兩萬五;或者,鷹變現後,我分你四分之一收入,也就是兩成半。選擇權在你,先生。一邊是立等可取的五萬美元,另一邊的數額要大得多,但必須等——怎麼說呢——幾個月。」

斯佩德喝一口酒,問:「大得多是多少?」

「就是大得多,」胖子重複道,「誰能知道具體的數字呢?要我說十萬或者二十五萬嗎?要是我說個大概的最低價,你會相信我嗎?」

「為什麼不?」

胖子咂咂嘴,壓低聲音,用咕嚕咕嚕的喉音說:「先生,你覺得五十萬怎麼樣?」

斯佩德眯起眼睛:「你認為那東西值兩百萬?」

古特曼沉著地笑了笑。「用你的話說,為什麼不?」他反問道。

斯佩德喝完杯裡的酒,把酒杯放在桌上。他把雪茄放進嘴裡,取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他黃灰色的眼睛變得有點渾濁。他說:「好他媽大的一筆錢。」

胖子贊同道:「好他媽大的一筆錢。」他俯身拍了拍斯佩德的膝頭,「這還只是觸底的最低價呢,否則康斯坦丁尼斯就是個亂吹牛的傻瓜了,但他並不是。」

斯佩德又從嘴裡拿出雪茄,厭惡地蹙眉瞪了兩眼,把它放在吸菸臺上。他使勁閉上眼睛,隨即睜開。眼神變得更加渾濁了。他說:「最——最低價,對吧?那最高價呢?」最高價的高後面拖出一個長長的嗷音。

「最高價?」古特曼伸出他沒拿酒杯的手,掌心向上,「我不想猜,你會認為我發瘋了的。我說不準。天曉得價錢最高能到什麼程度,先生,這是事實,也是唯一的事實。」

斯佩德提起下垂的下嘴唇,緊緊貼著上嘴唇。他不耐煩地甩甩腦袋,眼睛裡閃過一道驚恐的厲色,隨即被愈加深重的渾濁淹沒。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又甩甩頭,猶豫著向前邁了一步。他口齒不清地苦笑,喃喃道:「你他媽該死。」

古特曼跳起來,把椅子向後推。他渾身的肥肉顫動不已。他的眼睛在油膩膩的粉色臉龐上像兩個黑窟窿。

斯佩德左右擺頭,直到失神的雙眼對準房門,但眼睛已經無法聚焦。他猶豫著又邁出一步。

胖子大喝一聲:「威爾莫!」

門開了,年輕人走進來。

斯佩德邁出第三步,他的臉已經變成灰色,下顎的肌肉凸出來,像是耳根的兩團腫瘤。邁出第四步之後,他的雙腿已經伸不直了,眼皮幾乎完全蓋住了渾濁的雙眼。他邁出第五步。

年輕人走過來,站在斯佩德前方不遠處,但沒有擋在斯佩德和房門之間。年輕人的右手伸在上衣底下,擱在心口的位置上,他的嘴角不住抽搐。

斯佩德勉強邁出第六步。

年輕人抬起腿,橫在斯佩德的腿前面。斯佩德被橫插出來的腿絆倒,面朝下摔在地上。年輕人的右手依然伸在上衣底下,低頭看著斯佩德。斯佩德想爬起來。年輕人把右腳向後抬得老高,狠狠踢在斯佩德的太陽穴上。這一腳踢得斯佩德翻了個身。他再次試圖起身,但沒能做到,而是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