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信風波

輪兒轉送來的密信

捉奇司收到了均右縣密目孔子的密報。這密報是莫鼎力擬的,由捉奇司的密通道「輪兒轉」傳遞回來。這是比官驛道、軍通道更加快速安全的傳信途徑。

「輪兒轉」和江湖傳信很相似,也真的藉助了馱子幫、騾馬掌檔,還有依江守河的摸魚家、背龍幫等一些江湖道。江湖上混飯的那些人,只要做到辦好事給足錢、辦不好事要他命,他們就會比官家、兵家的人更加賣力可靠。

「輪兒轉」的密通道其實是多種傳遞方式混合運用,除了江湖道,還有很大一部分線路用的是飛信,特別是新建的密目孔子或臨時設定的密目孔子,因為這些區域線路的江湖力量還沒來得及籠絡了為己所用。

飛信攜帶有專門的秘匣,是魯班鎖式的組裝匣。不懂組裝規律是打不開的,除非把匣子連帶信件一起毀了。一個密目孔子會有幾個人一起將信裝匣,匣子系在信鴿或信鷂的腿上放飛。這樣就有相互的制約,誰都不能私下開啟看那密信,更不可能修改內容。飛信到達下一個密目孔子後,就會換信鴿或信鷂,原來的信鴿、信鷂餵飽後重新放回,這樣就相當於告訴上一個密目孔子信已收到並中轉。如果在計算好的時日里上一個密目孔子沒有見到回來的信鴿、信鷂,那麼就會認為中途出現意外,馬上採取補救措施。

飛信傳遞訊息是最快的,但耗費也極大,必須要有足夠多的且訓練得極好的信鴿、信鷂。為了保證信鴿、信鷂送達資訊的準確可靠,每段可靠的飛行距離都必須安置密目孔子。這樣信鴿、信鷂就不用飛行太久,中途遇到意外的可能也會盡量降低。

莫鼎力擬的這份密信走了兩者兼有的途徑。均右縣的密目孔子設定的時間不長,相關聯的幾個點都用的飛信,到了靠近臨安的暗點後,就改用了江湖道傳遞。因為後面的路程州府村鎮變多,人群密集,飛信遠不如江湖道專人傳遞來得安全。

密信到達臨安時,鐵耙子王趙仲珥正在批閱各路奏報。這些奏報到他手裡一般都要經過兩堂四關核選,先是酌急堂走一下。確實緊急的可以直接送到鐵耙子王手裡,剩下的則要通過審事堂。審事堂有四個環節,入門、二揀、三辨、終度,簡稱四關。四關過後,確定有價值的、需要鐵耙子王親自過目的再送上去,而四關過程中發現什麼重要的、緊急的信件,也可以直送到趙仲珥手裡。

莫鼎力的密報沒有過兩堂四關,因為鐵耙子王早就吩咐過了,近日均右所有的密報都直接呈送給他。由此可見,趙仲珥對偷入金國、暗啟水根穴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

密信展開之後,鐵耙子王只看了一眼信背面的貔貅標誌,便立刻高聲招呼手下,讓他們把杜先生和李學士請過來。

杜先生叫杜字甲,江湖人稱「足踏陰陽」,擅長風水地理、玄學易數,曾做過一件地府奪魂的傳奇事情。他是趙仲珥專門請來的家臣,不屬任何官家府衙轄下,只為趙仲珥一人做事。

李學士李誠罡是正三品的寶文閣大學士,這其實是不太務正業的一個人,苦讀多年、幾經科考終於混到一官半職,但有了官位之後心性一下就淡了。他不再思取更高官職,只喜歡搜野聞、看野書,研究些民間殘本雜帖。當他從野聞野書、殘本雜帖中發現「撈星渡銀船」「駱氏宗屋群十一玉柱」,並按線索找到實物後,鐵耙子王立馬調他進了捉奇司,還讓皇上破例連升他七級,從一個從六品的撰事文侍直接升到正三品的寶文閣大學士。

李誠罡進入捉奇司後,不辜負鐵耙子王厚愛。他從各種書本碑刻的文字資料中發現多個秘密,為捉奇司尋財克兇找到很多線索。眼下被認為最有價值的,也是他主張再查的。

陶禮淨是宋徽宗在位時的國史院編修,主要負責外史的整理記錄。所謂外史,就是宋朝皇帝實施的政策戰略對外界的影響和結果,包括一些平亂伐強的戰爭過程,以此標榜皇上的文才武略、豐功偉績。

宣和二年,方臘起事,迅速拿下江南數州,但時日不長,便被童貫率大軍擊潰。童貫在幫源洞殺七萬起義軍並生擒方臘,翌年處死。

陶禮淨為了記錄這段歷史,檢視了所有從方臘敗軍處收繳來的文書和物件,然後發現兩個不可知的情況。

一個是方臘舉事以信奉摩尼教鼓動人心,對手下親信和將領卻說「已窺宋室命門,破其則天下易主」,並且暗遣高手去辦此事。後來方臘兵敗,但兵敗之後破宋室命門之事還在不在進行就不得而知了。幫源洞被破之後,未見方臘手下最得力干將方七佛。這方七佛會不會就是去執行「破宋室命門」的任務了?或者逃躲他處,尋找時機「破宋室命門」,再圖舉事?

另一個是方臘短時間內奪取多個州縣,所掠官家富戶的金銀財寶卻不知去向。童貫攻破幫源洞後挖地三尺都未找到,而方臘其他幾個駐兵之處也都不曾有發現。這筆財富會不會被方七佛帶走了?破宋室命門或許需要很大資金支援,這筆財富是否被用在這事上了?

陶禮淨將發現的兩個不可知情況報送上司,並且強調第一個,說如果此事仍在繼續的話,宋室基業恐有危難。

可惜,這個奏報遞得很不是時候。那時平亂成功,皇上正開心,沒哪個近臣會不識趣地去說此懊惱之事。更何況這事情本就沒可靠依據,搞不好還會讓徽宗覺得是在詛咒宋室基業。所以此上報擱在一邊,不了了之了。

陶禮淨並未就此放棄。他覺得自己的上報一直未有回覆可能是因為缺少佐證,於是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查閱書籍、拜訪高人,並多次查勘方臘以往的駐據之地,想找出可靠的依據來。在這過程中,陶禮淨開始變得神神道道,痴迷於玄學易理,說話做事讓人覺得很不正常。國史院見這情形,不敢再讓他記史,只讓他幹些裁紙訂冊的事情。

這期間,陶禮淨將自己的各種發現又撰文奏報了幾次,但他的瘋癲狀態讓人更加不相信。所有奏報連國史院都沒出,便全數被壓了下來。

靖康之亂後,陶禮淨自願隨被擄的徽宗、欽宗北去金國。他屬低階官員,不能與兩個皇帝同行,由金國宗翰部參將蕭蘇力領兵卒押解。

當時,一行人過黃河後途經大名府地界,在城南郊外的一處荒嶺紮營。陶禮淨到此處後不久便伏地大哭,哭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月無光、風哀號,陶禮淨的哭聲讓整個營寨無人敢睡,無論誰聽了那哭聲都覺得帶著一種人間盡毀的惶恐。第二天一早,一夜未能安睡的蕭蘇力早早起來吩咐拔營啟程。就在此時,周圍風雲變色、昏天黑地,慘霧滾滾越聚越濃,將營寨層層包裹。這些霧氣出現得突然,消失得更突然,消失的同時陶禮淨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天地又恢復了清明,陶禮淨卻蹤跡不見。他與別人相連的枷具被丟落在地,沒有一絲損壞。周圍看護的金兵各守其位,營門營牆也未有任何異樣,很難想象陶禮淨是怎麼走掉的。

後來打聽了一下,這荒嶺叫玉盤坨,原先嶺上還有個玄武觀,只是後來倒塌不見了。周圍根本沒有可讓陶禮淨遁走和藏身的途徑。

也有人說,這玉盤坨其實是一座遠古大墓,過去這裡每年都要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如果真是這樣,那陶禮淨只有鑽進到了大墓,才說得通他的蹤跡全無。

陶禮淨當年所查之事後來被流傳為「陶禮淨玄武星歸位」事件。李誠罡聽聞後,找了很多人查證。他覺得陶禮淨當初記錄方臘相關事情時發現的兩個不可知非常合理準確,而之後他研究追查的重點應該是在所謂的「宋室命門」上。

不過可以肯定,陶禮淨並沒能把事情查透,否則就不是三番五次上呈奏報。按照他瘋癲的狀態,應該會越級直奏甚至宮前舉奏。而他在被金兵擄押北上的途中,於玉盤坨痛哭一夜並消失,這應該是他從那地方發現或者得到了什麼啟示。因為他是自願隨二帝北去,根本沒有必要半路再逃。突然消失肯定是出於某個重要原因——比跟隨二帝更加重要的原因。至於他如何逃走的並不難解釋,一個記錄外史並追查奇異事情的人,要想從各種事件記錄中學到個脫枷的辦法肯定沒問題。而他整夜的號哭應該是在迷惑別人,讓金兵放鬆警覺,最後藉助玉盤坨定時出現的晨霧逃脫。

只是,陶禮淨最終去往了哪裡的確是一個謎。金兵看押嚴密,營寨門牆都無法出去,除非有飛天的本事或者真是遁地進到墓裡了。

李誠罡找來了大名府周邊地理圖,並通過趙仲珥請杜字甲協助破解。杜字甲本就對此事非常感興趣,自然不惜餘力。趙仲珥也覺得此事別有玄妙,不僅給予很多支援,還全程參與其中。

地理圖初步分析之後,杜字甲親自偷入了金國境內,實地查勘。這過程中雖然遇到不少艱難和驚險,但他身份確實為一介布衣,又是慣走天下憑口舌吃飯的江湖油子,總有辦法化險為夷。最終,結合多方面的資訊和查勘結果,杜字甲獲知玉盤坨的位置為民間傳說中的玄武水根穴眼,也就是所謂水源根本,可調天下各處水勢。

這樣一來,玉盤坨里有玄武觀一點都不奇怪,經常舉行大祭祀也不奇怪,突然出現霧氣更不奇怪,但水根穴從外面看確實是一座荒蕪土嶺,土嶺之下有些什麼只有掘開了才能知道。

當初陶禮淨北上,隨身肯定帶了他認為重要的東西。在玉盤坨水根穴前,他可能得到了某種啟發,發現自己帶的東西關聯了很多重要秘密,甚至是關乎宋室江山命運。這些秘密應該在玉盤坨下,就算不是直接的秘密,那也是給了陶禮淨啟發。所以趙仲珥派掀山蓋的帶符提轄連同天狼十八神射潛入金國境內,挖進玄武水根穴。

捉奇司掀山蓋的帶符提轄個個都是破穴掘墓高手。十八神射不僅僅要保護帶符提轄和帶回關鍵東西,在開啟穴道穴眼之時,他們還要運用弓箭遠距離破解穴中機關設定。

這批破穴掘墓高手在水根穴眼中到底經歷了什麼無從知曉,而挖開了玄武水根穴這種傳說中的水源根本會帶來什麼後果,更是無從知曉。

很多的無從知曉,在等待了這麼長時間之後,終於摸著了點東西。只是這東西他們並沒有親眼看到,全是莫鼎力密信裡的描述。

真正找到的東西已經被別人搶走,莫鼎力手裡只有那塊金屬牌燒熱後烙下印記的皮肉。從那皮肉上可以辨出一面文字花紋,為「齊雲」二字加水浪飛雲紋。鈕頭呈一順的凸起狀,這一點和玉璇璣相似。每個凸起的鈕頭形狀卻並不一致,而且沒一個可以辨出。因為烙下印記的是反面,看不到鈕頭正形。只其中一個鈕頭可以依稀看出像個伏地的牛或羊,但整體又怪異得很,與牛、羊相差很大。

到底是哪一個齊雲

從所獲資訊上看,只能算搶到了小半塊金屬牌。不過,即便只有小半塊,莫鼎力也沒有將它傳回捉奇司。如今這塊皮肉是最能體現他價值的東西,也是在必要時可以保住他性命的東西。

只要這東西在自己手裡,捉奇司就不會輕易放棄自己。莫鼎力瞭解鐵耙子王,任何人都可能成為他丟卒保車的棋子。這塊皮肉如果真的送回去了,鐵耙子王完全可能將他作為牽制別人注意力的假目標,然後另外派遣高手按皮肉印記上的線索去破解相關秘密。

「莫校尉信裡說,十八神射屍身上尋到的物件在均州城被搶。出手的是一批黑衣蒙面人,從各種跡象推斷像是我宋軍兵將。這就奇怪了,原來我以為掘開玉盤坨的事情驚動了金國人,這才遭遇圍追堵截,現在看來關注這件事情的遠不止我們捉奇司,還有其他躲在暗處的人。」莫鼎力在密信中把自己的經歷和目前處境說得很清楚,這是為了讓趙仲珥酌情處置,派出最合適的人手來支援自己。但是趙仲珥似乎對他的狀況不關心,反倒對提到的蒙面人更感興趣。

「印記上有‘齊雲’二字。這齊雲有可能是指的徽州齊雲山?那裡曾經是方臘的屯兵之處。陶禮淨從方臘處發現蹊蹺一路追查,留下線索直指齊雲山,實屬情理之中。」李誠罡說道。

「這倒不一定。徽州有齊雲山,桂東也有齊雲山,洛陽還有齊雲塔。從陶禮淨到玉盤坨後才痛哭一夜的情形看,這齊雲二字應該與水有關。大宋命門也是與水有些關係的,太祖皇帝打天下用的盤龍棍,龍需水興。江中洲殺寇,駝踏淮河,挖穿鸛水,長江大戰,大宋天下得來,步步都是與水有關。」杜字甲的思路是從風水玄理上走的。

「那你認為這‘齊雲’所指為何?」趙仲珥臉上笑呵呵的,口氣卻是有些不耐煩。

杜字甲忙回話:「這齊雲最有可能是山西洪洞青龍山的齊雲瀑。山西洪洞為我朝皇家趙姓的發源地,而那青龍山東臨汾河,南望天壽,北連婁山,峰巒秀麗、蜿蜒曲折,道道山脈猶如青龍匯聚。要說真有什麼宋室命門,應該就是這裡。」

趙仲珥眯了眯眼睛,杜字甲所說聽起來似乎更加有道理,但如果牽扯上方臘蒐羅江南數州的財富,卻是徽州齊雲山更加靠譜。

「事情得一步步做,做一步才能看清下一步還做不做,又怎麼去做。這樣,立刻把最近擇訓院挑選出的羽林衛新卒集中,從弓射營中挑選些本事過得去的,重組十八神射。另外,按莫鼎力要求,從工部調些擅長挖掘的工匠,再找幾個會搭架撐柱的。所有應用器具都備好後,讓他們立刻前往均右縣尋莫鼎力,由他帶領了去把這個‘齊雲’給弄清了。」

趙仲珥這樣的吩咐像是在開玩笑,但瞭解趙仲珥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不會開玩笑的人。或者說,他說出的話再怎麼像開玩笑,那都是要付諸實施的。更何況,這些像是開玩笑的部署中,或許隱藏了他真正的用意。

莫鼎力在蒙面人突襲解法寺後的第四天才從均州城裡混出來,獨自溜到均右縣又用了一天。這樣幾天耽擱下來,他密信走的輪兒轉通道速度雖然快,實際並不比其他任何一條途徑的信件更早到達臨安。

樞密使張浚收到蘆威奇的緊急軍報就不比莫鼎力的密信晚。這是蘆威奇權衡再三,斟詞酌句後擬出的軍報,如果不是顧慮太多,可能還會更早一些到達張浚手裡。

張浚看完軍報後緊皺眉頭,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想法,而是起身走出閱文堂,穿過直直的墨瓦長廊,來到另一個院子裡的編修堂。進去後,他直接將軍報放在樞密院編修官范成大的面前。

當一個人對自己的想法充滿疑慮時,最好先聽聽自己信得過的人的想法。整個樞密院裡,張浚信得過的人不多,范成大算一個。

范成大,一介文人,性格上卻是直率大度。看過均州發來的軍報後,他立刻表情糾結,但仍舊堅定地發表了看法:「這軍報不實。」

「怎麼不實了?」張浚這樣問,是想證實自己的推測。

「有賊入城搶寺殺僧,這寺廟中存了何等大的財富會惹來盜賊冒險入城做此大案?州府親兵在寺中與賊爭鬥,死傷數十人,能有如此實力的可不是一般的盜賊。且盜賊搶寺,州府親兵不守護州府衙門,如何會在那裡?捕殺盜賊之事自有巡街鐵衛、三班衙役和守城兵將去做。」

張浚微微點頭,覺得范成大還沒有說到他想聽的關鍵點。

「那幫盜賊不僅搶寺,還當街阻擊增援官兵,可見是預先知道官兵行動的。他們的人數肯定不少,可之後怎麼會一點痕跡都沒留就消失了?對仗中官兵死傷許多,賊人活的死的一個都不見?這件事,怎麼看都覺得像是演的一齣戲。」

張浚終於聽到自己想聽的了,於是沉聲說了四個字:「賊喊捉賊。」

「不是,應該是自甘為賊。均州的這潭水可是渾啊,駐守的府營複雜,有京裡派的、自己帶的、當地自組的,各懷各的心思呢。」

「我正要查查到底誰是家賊!隆興元年我受命北伐,一路奪城拔寨,偏偏這時軍中內部出現亂象,將不出力,軍心渙散,每到戰事關鍵時刻,總有人帶頭退逃,最終導致全線敗退。」張浚一拍桌案。

「你是覺得軍中有人在替金國做事?不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替自己做事。可不管替金國做事還是替自己做事,定是見了大利才會出手,又何苦裝扮盜賊去搶個寺廟。」范成大的腦筋在快速轉動。

「如此大動干戈,必有大利可圖,所以這軍報不僅不實,還有瞞報。細琢磨起來,這事從頭到尾沒有實質理由貫穿,連關鍵的解法寺也都是含混帶過。有那麼多人在現場見證的事情,蘆威奇還敢有恃無恐地瞞報,牽涉到的肯定是比我們樞密院更有權力的層面,就算我們最終查清了真相,也不一定能治罪於他。」張浚語氣有些無奈。

「比樞密院更有權力的,除了皇上、邊輔、白虎堂,就是禁軍統制了。」

「還有捉奇司!這是個絕不能忽視的皇家官院,幾乎所有出人意料的事情都和他們搭邊。或許,我們沒必要去追問均州發生了什麼,只須抓住捉奇司的動向。」

「捉奇司的動向可不好抓,特別是最近。他們暗中遣往北方的掀山蓋帶符提轄和十八神射全數殞沒,這時候各方面的防範和警覺都會提高,一不小心可能會與他們發生誤會。」范成大的擔心很有道理。

「這個我想到了,所以不能用樞密院的人,更不能用我們自己的人。」

范成大眯眼抿嘴,「唔」了一下:「張大人難道想僱人?」

「知我者莫過範兄。‘死過卒’都是征戰多年的老兵卒,好不容易保住性命服滿軍役,但是金人侵奪、家鄉俱毀,再回不去家鄉,只能自己組成幫派討生計,算是個半江湖半商的組織。我經常照顧他們,把軍營裡的採辦生意給他們去做。這些老兵卒都對金人心存痛恨,能在多年征戰中保全性命,本事也都是了得的。我們只需編個對抗金人的理由,再給足需用,他們肯定會賣力為我們做事。」

「呵呵,看來張大人這回是拿定主意,要踩著捉奇司的後背摘果子了,而且早就把鞋子選好了。」

「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張浚苦著臉,嘆口氣。

他心中的無奈,有一部分來自朝廷——主管的軍事部門竟然無法從轄下州府駐軍那裡得到真實資訊!

袁不彀走進捉奇司的時候仍是一腦袋漿糊,他不知道自己主動參與捉奇司的活兒到底明不明智。他也擔心自己的畏血癥會在做活兒過程中再次發作,那樣的話,不僅前功盡棄,連小命都難保。

老弦子忐忑不安。他就是個老而不死混吃混喝混日子的,除了修個弓弩,暖個墳都差著熱勁兒,完全沒想過會被捉奇司點名出暗活。

其實,羽林衛造器處總共點了兩個人,一個指定一個未指定。估計,未指定的一個只是為了讓老弦子心裡平衡而隨意加上的。

拿到呼叫令箭後,老弦子彷彿是見到了自己的靈堂,鬼魂般轉來轉去卻不說一句話。

「弦子師傅,你為何如此焦慮,這呼叫的活兒很危險嗎?」袁不彀問。

「捉奇司的暗活兒只要是在大宋境內,憑他們的牌頭,地方官衙、軍營都會全力支援和保護。所以危險倒不見得,問題是怕最終落不到個好下場。」

「為什麼會這樣?」

「暗活行的都是秘事,秘密無法破解,肯定落不到個好。秘事一旦破解,知道了秘密的人更是可能落不到個好下場。」

「你是說替捉奇司做這種暗活可以獲知一些秘密?」

「當然了,不僅做活兒過程中可以知道些秘密,那些在捉奇司裡立了奇功的,還可以入悟秘閣揣摩領悟各種奇書異帖、古物珍玩,獲悉以往破解的秘密,參與還未能破解的秘密,從中悟出寶藏所在和絕世技藝,或者發現秘密事件之外的更多秘密。」

「看來我最初方向就偏差了。」袁不彀低聲嘟囔著。

「我聽說了,你患有畏血癥,還拼了全力往羽林衛裡鑽。如果你是為了升官發財來的,進了造器處這夢以後就再不要做了。如果你是為了窺什麼秘密,尋什麼真相,那你應該努力往捉奇司裡鑽才對。」老弦子對袁不彀很盡心,問的、沒問的都儘量告訴袁不彀。

「師傅,你知道‘烏金氅,金牛冠’嗎?」袁不彀突然想到自己進造器處幾個月了,竟然每天沉迷於弓弩修造技法之中,把最該問的給忘記了。

「這話不要亂說,犯忌諱。」

這一趟是做幌子的

袁不彀從話音裡聽出老弦子是知道這話意思的,心中不由一陣狂喜:「這裡就我們兩個,你告訴我,我又不會亂說的,給我講講唄。」

「好吧,大宋太祖皇帝硬手取天下,仁心治天下。但皇上不是神仙,神仙還有三昧真火呢,所以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需要別人替他行雷霆手段的。太祖皇帝選中了自己的親弟弟趙光義,也就是後來的太宗皇帝,賜烏金氅、金牛冠,讓其替自己行雷霆手段,處理一些暗地裡的事件,可先殺後奏甚至只殺不奏。後來燭影斧聲,太宗登基,烏金氅、金牛冠便成了篡位奪權的代說。而之後大宋每一朝皇帝雖然都設有多個秘密機構,卻再也沒有賜過類似烏金氅、金牛冠的信物,讓其他人暗中擁有與皇帝同等的生殺大權。」

「怪不得沒人敢解說給我聽,是怕我告發他們有篡位野心啊。可是不知道這和我記憶裡的黑影子是不是一回事?」袁不彀心裡暗自說道。現在為止他還不敢將自己的目的告訴任何人。

「我倒真是想掙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可沒想到最後關頭畏血癥發作,被送到這裡來了。」袁不彀不敢說真實目的,只能隨口說假話,以便套出老弦子知道的更多情況。

老弦子嘆了口氣:「唉,可惜了!你如果真是要解啥謎題、破個秘密,這次調人倒是個機會。捉奇司不僅蒐羅天下奇珍異寶,還收集各種奇案異事,以便從中分析推斷出自己可利用的資訊。再加上悟秘閣中各種奇書異帖,多少世間無解的謎案都能從他們那裡找出真相。」

「你的意思是說,可以藉著這趟暗活進入捉奇司!」

「造器處呼叫兩個人,除指定我之外還有一個名額,我估計整個造器處只有人推沒有人接。誰要做夢不小心說句願意去的夢話,馬上就會有人稟告,有人做證把他給定下。這活兒好接,但要想通過一次暗活就留在捉奇司卻是不易。不僅要有些真本事,這趟活大小得做出些彩才行。」

「捉奇司這趟暗活我陪你去了。」袁不彀聲音提得很高,屋裡屋外應該有不少人聽到了。聽到的人頓時釋然欣喜,袁不彀這句話就像在賣身契上畫了個押。

「為什麼?」老弦子從語氣到表情都極力表現了自己的震驚。

「因為我不想留在造器處,這裡死氣沉沉像個墳墓,這裡的人一個個就像縮頭烏龜。」袁不彀聲音提得更高,估計前後三進院子的人都聽到了。

「瘋了瘋了!真的瘋了!」老弦子知道,從袁不彀說出這句話開始,他留在造器處還不如出去做暗活。

按本事、按資格,袁不彀都是參與不了捉奇司暗活的。不過,在造器處全體人員想方設法的努力下,肯定可以順理成章把這活兒照顧給他。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趟暗活,自己應該怎樣才能避免畏血癥發作,怎樣才能把活兒做出彩,這些未知還是讓袁不彀非常忐忑。

進了捉奇司後,有個驚喜讓袁不彀暫時放下了心中的不安。石榴和死魚竟然在這裡,還有大熊和謝天謝地兄弟,一起在羽林衛擇訓院待過的同伴有十來個都攤上了這次暗活。

「不夠,呀!是不夠啊,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怎麼沒有和我們一起編入弓射營?」石榴見到袁不彀後很是興奮。

「肯定是因為不夠本事厲害,把他安排到更高階別的衛軍營了。」死魚並非奉承,他真覺得應該是這樣。

「不。我身體不好,所以被派去了造器處,專門給你們修造兵器。」袁不彀笑了笑,問道,「你們知道把我們調到這裡來做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被調到這裡來,具體要幹什麼。好在很快就有捉奇司的人出面,向所有人說明了情況。弓射營調來的十八個人是要組建新的天狐十八神射,而工部和造器處調來的人是臨時替補掀山蓋外出做活還未回來的那些帶符提轄。所有參與此次暗活的人即刻提正七品雲騎尉,餉銀按從六品發放。在兩日內準備好個人物品和各種需用,啟程前往均右縣。

十八神射、掀山蓋這樣的稱號袁不彀他們是第一次聽說,很是無動於衷。但是正七品職位、從六品的餉銀,卻是讓人心氣猛地一振。誰都沒有想到在捉奇司出活,可以享受這麼高的待遇。

不過袁不彀很快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最先需要考慮的是命而不是錢和官位。自己患有畏血癥,這個掀山蓋的活兒要是自己不能承擔,有多少財富官職到最後也就能做個氣派些的牌位。再者,他的目的也不是官職和餉銀,而是要把活兒做好,然後留在捉奇司。所以趁著捉奇司出面說事的人還沒走,他趕緊湊到近前追問掀山蓋的帶符提轄都需要做些什麼事情。

「十八神射負責保護大家路途之上不受蟲獸盜賊侵害,而掀山蓋的活兒無非開個路架個橋,最多再刨個坑挖個墳。」對方輕描淡寫地說完,隨即就走了。

袁不彀對這個說法存疑,所以他在人群中尋找能夠真正做出解釋的人。人群中有人是欣喜的表情,有人是疑惑的表情。袁不彀知道,這兩種表情的人所知情況可能連自己都不如。他要找的是和眾人反應完全不同的表情,比如帶著痛苦和無奈的哀怨。

人群裡只有老弦子是哀怨的,於是袁不彀盯上了他。也是,除了他這個在羽林衛造器處混了許多年的老混子,其他人都是剛剛招入的新卒。這其中要有什麼不妥和怪異,除了老弦子估計再沒其他人弄得清楚。

「弦子師傅,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提的官、給的餉都不值當?」袁不彀悄悄地問老弦子。老話說得沒錯,好事要喊著說,壞事得掖著問。這話是有道理的,一件壞事的惡劣程度很多時候取決於群體的恐慌程度。

如果是別的什麼人問老弦子,按照他謹慎的性格,肯定閉口不言。但袁不彀和他現在的關係不一樣,這麼些日子以來,每天隨時隨地接受袁不彀的提問,每天吹毛求疵地尋找指導袁不彀的機會,讓回答袁不彀的疑惑幾乎成了他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我之前雖然對捉奇司瞭解不多,但十八神射我是知道的。捉奇司羿神衛職編上隸屬羽林衛弓射營,他們的弓弩有時候會拿到我們造器處來修理維護,所以我和他們有過一些接觸。」

袁不彀眨眨眼睛:「如果是這樣,他們從羽林衛弓射營抽調弓箭手組成天狐十八神射沒什麼不正常的啊?」

「不不不,絕不正常!」老弦子立刻打斷了袁不彀,「捉奇司是專替皇上尋寶藏挖財庫蒐羅奇珍異寶的,需要時,一些部府、軍營沒法出面做的秘密事情也是他們去完成。所以羿神衛的人數雖然不多,卻都是精挑細選的高手。他們不僅要殺人除獸,很多時候還需要做一些遠距離扳機擴、觸弦簧、開啟坎扣的活兒。十八神射是羿神衛中的佼佼者,羿神衛的人都是從羽林衛弓射營中挑選,能留在弓射營已是不易,能被選中成為羿神衛更是不易。羿神衛的人還要經過更高階別的訓練,根據技藝高低分成天地人三個檔次,最高的天字檔就是十八神射。」

老弦子說的大體上是正確的,羿神衛人數不僅不多,而且編制簡單,總共分天、地、人三級,最高就是天字檔,神射組合,天射射神神難逃。這種組合要經過最嚴格的挑選並加以訓練,除了個人弓射和單兵技擊能力不同一般,還要能實施多種陣形的組合射殺。所以要組成十八神射是很難的一件事情,最多時整個羿神衛中也就三組。近些年來,就只剩天狼十八神射這一組,因為一直都沒有合適人選可以搭配更多組合。沒想到,剩下的唯一一組在雉尾灘還被人盡數滅了。

神射遭殞不是第一次,只是沒有像這一次全軍覆沒。十八神射每次損失人手都會新增高手重新組合,每次重組都會換名,折損過的名字被視為不吉。十八神射先後有過天鵬、天鷹、天駿等等名稱的組合,天狼是第九個名字了。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只組合過九個天字檔十八神射。

地字檔其次,地字檔為鬼射。鬼射組合方式更多,可九人,可五人,可三人,但是這些組合的攻防陣勢比十八神射少了很多。也就是說,他們可以組成的攻殺陣勢,十八神射都可以組成,而十八神射組成的陣勢他們卻不行。

人字檔無組合,都是個人為射。發現好射手就收錄其中,作為天地兩檔的補充。但其實人字檔名冊中常在的射手也就一百多名,並不比地字檔的多多少,而且其中有一部分還是鐵耙子王身邊的弓射護衛。

「這就不對了。我那幾個擇訓院的夥伴雖然是擇優進入羽林衛弓射營的,但都才去不久。如果其中一兩人因天賦異稟被選入羿神衛也算正常,怎麼會一下全都被選入!捉奇司似乎也未像你說的再經訓練和挑選,而是直接就讓他們成為最高階別的十八神射。是你搞錯了還是捉奇司的規矩改了?」袁不彀聽老弦子一說立刻覺出不對了。

「給他們安個十八神射的號頭,然後馬上派了出去聽遣行事。很明顯這一趟就是個打幡走圈的活兒,你要想借著這趟活兒出彩,留在捉奇司應該是不可能的了。」

「什麼是打幡走圈的活兒?」

「就是做個幌子吸引別人注意力,讓別人忽視掉真正在行事的其他人。你這趟就跟著吃吃喝喝,沿路賞景把自己養肥,等完事了重回造器處接著受罪。」

袁不彀心裡咯噔一下:「十八神射做幌子,會不會不是為了掩飾其他什麼人,而是為了掩飾我們這一隊中掀山蓋要做的事情。」

「掩飾掀山蓋?捉奇司的掀山蓋不僅是最好的匠人,而且都是擅長開寶藏挖古墓的高手。所謂帶符提轄,那意思是說有皇家軍職護身,有靈符法器鎮鬼。你是調來替代掀山蓋帶符提轄的,捫心自問,你能做些值得假十八神射掩飾的事情嗎?」

「我們臨時抽調過來也是打幡走圈。」袁不彀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沒錯,捉奇司這回做得太過明顯了。十八神射、帶符提轄竟然選得這麼草率。你看那邊,那兩人雖然穿的男裝,其實是女兒之身。沒猜錯的話,她們應該是聖醫館的醫官和御繡坊的繡丞。捉奇司行事,必配技藝高超的醫官和繡官。這不是為了行事中的傷病救治和衣物修補,而是因為寶藏古墓中可能會有毒物瘴氣需要醫術藥物來破解,還有一些細緻機關的竅要須以刺繡的細緻手法才能解開。但是掀山蓋以往都配有自己訓練好的醫官和繡丞,全是男性。這一回直接從聖醫館和御繡坊呼叫人手,連性別都不加忌諱。可見主事者太不當回事了,做幌子裝樣子都很不認真。」老弦子越說越氣,感覺捉奇司的做法是對他手藝的極大侮辱。

袁不彀定睛看了看老弦子所指的兩個人。這兩個女子都著男裝,戴書生帽,看不出實際年齡來。醫官頭微垂,看不清面容,身材瘦小,縮在男裝袍衣中,像個青澀瘦弱的少年。繡丞面容圓潤,體型豐滿,凹凸處明顯,一眼可以看出是女人形態。

就在袁不彀盯著醫官時,那醫官悄悄抬頭,正好與袁不彀對視一眼。這一眼讓兩人都愣在那裡,就好像突然的碰撞誰都來不及做出反應讓開。不過最終還是袁不彀的目光在一陣慌亂和羞澀中遠遠甩向了一旁,醫官澈淨的目光未曾有一絲波動,只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其實是虛晃實鉤的招兒

不論是尋寶探秘還是打幡走圈,皇命不可違,軍令也不可違。捉奇司是唯一有資格替皇上下皇命又可替羽林衛下軍令的,所以這群臨時組合的天狐十八神射和掀山蓋帶符提轄全都在兩日內匆匆準備好一切。好在需用的大器物、大材料可以隨時從就近的州府呼叫,所以準備的大多是自己常用的裝備武器和合手工具。這樣就簡單多了,將日常用的帶上就行。即便沒有,只要不太挑剔,臨安城裡總能找到合身合手的。

袁不彀和老弦子沒有太多東西要準備,但他二人心中都存著不甘和不忿,反而磨磨蹭蹭拖到最後才準備好。也就在他們準備好後的半個時辰,帶隊首領出現,吩咐他們立刻上路。隨後,十幾輛布篷布簾遮掩的大馬車拉上所有人和東西出了臨安城,一路往北而去。

「這活兒真是越發奇怪了。要說臨時調個帶隊的來倒也正常,可怎麼把‘蠍尾黃蜂’都調來當幌子?這可是拿著黃金當狗屎,糟蹋能人啊!莫非‘蠍尾黃蜂’得罪了上面什麼人?」老弦子在自言自語。

袁不彀就擠在老弦子的旁邊,清楚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問道:「我們帶隊的首領叫‘蠍尾黃蜂’?」

「‘蠍尾黃蜂’是外號,他本名叫丁天,是羽林衛最好的近搏教頭,最擅長使用短小兵刃。他在羽林衛弓射營教習弓箭手護身殺人的技擊術,因為弓箭手帶了弓箭後便無法攜帶其他長大武器,而一旦箭支用光或被敵人逼近,就只能用短小兵刃殺敵保命。丁天平時領羽林衛將虞侯官職,實則為禁軍教頭兼內衛教頭。大部分時間是在弓射營教習,需要時還會參與軍役選人和擇訓院選人。」老弦子畢竟在造器處待了這麼多年,對羽林衛中有名的厲害角色有頗多瞭解。

「軍役選人和擇訓院選人?呵呵,我就是軍役時被誤選上的,然後擇訓院發現我有病症又被選下。不會就是這丁教頭把我選上又選下的吧,要是的話那倒也真是巧了。」

有時候世事還真就是那麼巧,這一回給袁不彀他們帶隊的「蠍尾黃蜂」丁天正是當初將他選入羽林衛的黃鬚漢子。

丁天也沒想到,這一回被匆忙地選來帶隊行事,自己誤選中的袁不彀也會懷著目的陷入到這趟活兒之中。他只知道,自己帶著這群人北上並非一路遊玩那麼輕鬆,指不定就會遇到意外兇險,否則就不是鐵耙子王趙仲珥親自和他交代任務了,而越是身份尊貴的人出面就越說明他們要掩飾的虛頭很多。

事實上趙仲珥並不刻意掩飾各種虛頭,他意味深長的話語總像半扇屏後藏了三分其他東西,而這三分東西應該比意外兇險更加可怕。

丁天本不是捉奇司的人,但捉奇司的一些規矩和要求他知道的。像他這種走過江湖道、舔過刀頭血的人想法多、顧忌多,不管什麼情況都會先把各種疑問排列在腦海裡。趙仲珥為了打消丁天的疑慮,選擇了直言相告,不過相告九分真相,掩蓋了一分陰謀。

「你也知道最近捉奇司辦事不順,多遭損折。所以我們懷疑臨安城內有對手眼線,甚至有些對手就是我們身邊的人。這一回你帶的天狐十八神射和掀山蓋帶符提轄是臨時湊搭的,從各營各處挑出來的老弱和新人。這回,你們也沒有什麼實際的事情要做,就是大張旗鼓地出臨安一路北上。至於出於什麼目的你就不用管了,只管按秘傳的指令去做,一切自在掌控之中。」

趙仲珥這話一說,丁天心裡沉了下來:「王爺是讓我們當誘料,牽了一些人鼻子走?不過誘料往往都是最好吃的料,指不定就成了別人口中的食。」

「我們選的是老弱、新人,墜上捉奇司的那些高手盯你們個兩三日就會反應過來。所以你們不用當心,當他們發現自己盯的是假目標後,不會輕舉妄動,因為他們怕打草驚蛇暴露自己。他們也會因此判定這是圈套,更不會自己往裡面鑽了。」

趙仲珥說得非常有道理,但這並不能消減丁天心中的擔憂,帶著這樣一隊人北上,能惹來墜尾的,就同樣能惹來阻截的。墜尾的會慢慢跟盯,阻截的卻會迎頭猛擊,所以兇險依舊存在。這趟暗活,捉奇司沒用一個自己的人,是不是已經要把這些人當作替死鬼呢?

作者「圓太極」的其他小說

魯班的詛咒》《魯班的詛咒2:蘇州園林風水陣》《魯班的詛咒3:大興安嶺火山陣》《刺局》《魯班的詛咒5:鬼斧神工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