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引誘她說個不停啊，盧克——我心裡尖叫道；這才有可能讓她分心，我才有機會採取行動。盧克卻沉默不言，小心翼翼，保持著一定距離，就像面對著一頭受了傷的野生動物。
我必須另想辦法：「你什麼時候開始想到敲詐薩頓家的？」
「那是我父親的主意；母親生病以後，醫療賬單快把我們壓垮了，餐館也陷入麻煩，只能靠貸款度日，破產只是個時間問題，除非出現奇蹟——就在那時，爸爸告訴了我那天晚上他看到的場景。」
「這是他回來以後你和他共同策劃的？」
「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她瞥了一眼盧克。「我們必須給自己創造公平競爭的機會。」
「你母親知道嗎？」
「你腦子進水啦？」她輕輕地「哼」了一聲，「她為了恢復健康已經夠難的了。」
「達莉婭呢？」
她不回答。
我琢磨著時間節點：赫伯特回來，第二起槍擊案，達莉婭·弗林之死——突然間，最後的謎團也揭開了。
「達莉婭知道了，對嗎？」我說，「達莉婭發現了你的計劃。」
金姆抬起頭來，神色極為驚愕，但很快又變得冷酷起來：「她不准我們那樣幹，威脅說要去告訴吉米，」她看著盧克，「要麼就告訴你。」
「你的親妹妹，」我繼續說道，「卻要阻止你們，眼看著就要讓你的計劃泡湯，眼看著你父親等了30年的一切即將毀於一旦；你絕不會讓她得逞，對嗎，金姆？」
她再次看著盧克：「我們決不能讓她胡來！我的心在滴血，她卻在度假村和你舉杯暢飲，共度良宵！哼！我肯定她是想要給你報信，出賣她的親爹親姐！」
「那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對嗎？」我趁機向前挪動了一點兒，與其說是上前一步，倒不如說是身子前傾。
金姆無可奈何地聳了一下肩膀：「你能理解我為什麼覺得她靠不住了。」
「當然能理解。」我趁機再次向前邁出了微小的一步。
「達莉婭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人人都喜歡她，都誇她漂亮、聰明、有志氣！爸爸也偏心，也喜歡她；母親甚至說，她會成明星！」
「她道歉的那個人原來是你！那天在休息站打電話？」
金姆的下巴抽搐了一下：「我們一直在爭吵不休；道歉太少，也太晚了！」
我聽見外面輪胎的摩擦聲。
但金姆並未注意到。
「於是你們父女倆只好殺了她。」我用了全部的精力來忍住，才使我的語氣語調顯得正常。
「不，是我一人乾的。」
「你一個人？」
「我打電話給弗雷德，說達莉婭不能去見他，家裡出了急事。」她面部扭曲了一下，「弗雷德很不高興，因為他已經做完了那些糕點。」
吉米究竟在哪兒啊？
我接著說：「你知道承辦宴席的事泡湯以後，達莉婭會給你回電話要你開車來接她。」
她點點頭：「她的車壞了，但她付不起修車費。」
「那時你已經指使沃特金斯偷了一輛綠色皮卡。」
她滿臉驚愕：「你怎麼知道沃特金斯的？」
「皮卡的車槽上留下了他的指紋。所以……」
我接著往下講：「你把達莉婭丟在了休息站，然後給弗雷德打電話說宴席取消了，接著與沃特金斯會合，便丟棄了達莉婭那輛車，上了皮卡，再原路返回擊斃了達莉婭。」
她瞟了我一眼，眼神中稍許有些欽佩。
「你是怎麼讓沃特金斯成了你的殺手的？」
「是一筆交易；因為我開除了他，他已絕望，但又不想坐牢。」
「但那以後，他也成了麻煩，對嗎？」我頓了一下。「所以你也殺了他。」
「因為我，別、無、選、擇！」她一字一頓地說，同時另一隻手也握住了手槍，對準我胸膛。「就像現在一樣！」
該死！沒有時間了！
「你根本不該捲進來。」她得意地一笑。
「是你找到我家來的，」我提醒她說，「你和你母親。」
外面出奇地安靜，沒有開關車門的聲音！難道剛才的輪胎摩擦聲是我的幻覺？
「金姆，」盧克插話道，「你不能責怪艾利，她並不想要這樣的結果發生。」
「但已經發生了！」她兩眼噴火，「而且她也成了絆腳石，就像達莉婭一樣，搶走了屬於我的東西，」她停頓了一下，「包括你！」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我又輕輕地向前挪動了一英寸。
「我從沒答應過你什麼。」盧克緊緊盯著金姆，但我看得出盧克知道我的意圖。
金姆偏著頭，似乎不太明白盧克的話：「可事情就是發生了，你不能抵賴！我們早就是一對兒。」
我的目光瞥到了金姆身後的門口，只見吉米蹲伏在門廳裡，手持盧克的獵槍對準金姆，金姆的手槍則對準了我。情況萬分緊急，一髮千鈞！
屋外的光線流淌而進；不知怎麼的，我想象著我們三人是在一幅靜物寫生畫裡，是某位過去時代大師的傑作：金姆的槍對著我，吉米的槍對著她，我們全都定格於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布上。
「但我並不吃驚。」她的嘴角因憤怒而扭曲。「沒人對我信守過承諾；不止你，也不止達莉婭，也不止她！」金姆把槍管穩定了一下，開始眯著眼睛。
盧克剛要回答，吉米搶先命令道：「金姆，把槍放下！」
她猛地轉身，聲音尖利：「吉米，出去！和你無關！」
「不，就是有關，金姆。」吉米語氣平靜，「我必須阻止你。」
我完全相信吉米肯定能一槍擊中；可他怎麼就不開槍呢？
盧克開始緩緩向前挪動。
「金姆，」吉米再次命令道，「給你最後的機會：把槍放下！」
金姆突然轉身朝向我們，意識到盧克靠近了她，雙眼大瞪。
我頭一低撲了過去。
她拉動手槍滑蓋——「砰」的一聲響起，硝煙瀰漫。
我此時比金姆低了一英尺，只見她搖搖晃晃向後倒去，雙腳亂動，猶如牽線木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但我此刻什麼也聽不見，只覺得空氣圍著我們打旋。
吉米放下獵槍，雙手抖個不停。
柯爾特：塞繆爾·柯爾特創辦的柯爾特公司所生產的手槍，世界最著名的自動手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