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屋裡面與其外表一樣,讓人一見難忘。光線從窗外湧進,橫樑支撐著天花板,木材都經過拋光,全都呈現出一種花生醬一般溫馨的咖啡色,還有洗碗機、微波爐、帶有烘乾功能的洗衣機;總而言之,凡是能想到的家居裝置,應有盡有。
我跟著盧克上了樓——真令人心曠神怡:一張銅床,飾帶鑲綴的印第安風情地毯;白色的牆壁,鑲有木線腳;走到窗前,一湖碧水奔來眼底。
他從床下拖出一個手提箱:「世界上最好的麝香就產自星湖。」
「釣魚首先要做的是什麼?我還不懂。」
「我也不懂,」他笑著承認道。「但這不是我來此處的原因。」
「哦,這兒是你的避難所,你的心靈聖殿。」
他開啟一個五抽櫃,取出一些衣服,扔進手提箱。
「完全正確。」
我看著湖面,只見一個成年男子與一個少年划著一隻小艇從下面經過;少年把槳伸進水中,雙臂向前伸直,身子前傾,兩肘展開;然後再伸槳入水,重複先前的動作——那節奏真令人著迷!
我感覺到盧克的雙手把住了我的雙肩。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來這兒的。謝謝。」
我依然盯著划艇。
「為什麼對我沒有絕望?沒有放棄追查?」
我緩慢地轉過身去:「因為那次在你的飛機上,你當時——你知道我很害怕;你——你那麼有同情心。」
「現在就該你顯示同情心啦?」
我搖搖頭:「你回到這兒有你自己的考慮。」
「事情會更加糟糕。」
「不會的,只要你想揭開真相。」
他搖了搖頭:「就算真相大白,那也要過了很久很久以後,人們提到薩頓這個姓氏才不會顯出鄙視厭惡。」
「我堅信你是清白的。」
「堅信,哈?那就是我所需要的嗎?」他靠攏我,「你是什麼人呀,艾利?我的救星?看守我的獄卒?還是我的愛人?」
「那,你想要我做什麼人?」
「那我就讓你知道。」他的雙臂悄悄地抱住我,隨即吻我。
我依偎在他懷裡。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快步上樓的聲音,接著響起一個粗糲的聲音:「好啊!此時此地,此情此景!我猜,這就是那些鏡頭之一吧,對嗎?」
我倆頓時分開,盧克轉身;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金姆·弗林站在門口,披頭散髮,滿臉通紅,大口喘氣,手槍指著我倆。
令人欽佩的是,盧克鎮定自若:「你說的是什麼鏡頭啊,金姆?」
「電影裡那種,丈夫和別的女人亂搞,被妻子抓了個正著。」
「那樣的影片,我從未看過。」
金姆的手槍朝向了我:「你就是那個女人!我就是來抓你的!」
我的腸胃痙攣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金姆?」盧克語氣平靜,態度中立,彷彿金姆是一位不速之客,來得雖屬意外,但並非不受歡迎。
「是她女兒說的。」她的槍指著我,「我撥打她家,她女兒說她開車到了威斯康星北部。」
我頓時嚇得面無血色——金姆曾經離蕾切爾好近!哪怕只是在電話裡!
「沒想到你還知道這個地方,」盧克說道,語氣平穩。我看得出,他是想穩住金姆,再把她引出去,慢慢平息金姆的火氣,同時也在想著如何處理這個緊張局面。我竭力回憶他把獵槍放哪兒了:就在樓下?還是在後院?其實都一樣,都令我沮喪:無論在哪兒,我都無法拿到!
「我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裡,」金姆撒嬌似的衝他一笑。「就在你離開了中西部期間。」
「你獨自來過這兒?」
「來過一兩次。」她似乎充滿了自豪。「就睡在那張床上,我知道是你的床。」
我肯定輕微一動,因為金姆握槍的那隻手臂伸直了一下!應該是一隻自動手槍,就像老爸那隻柯爾特,但比柯爾特小一些。見鬼!吉米怎麼還不來?那個該死的電話究竟要打多久?
「金姆,這不是辦法。」盧克伸出手去,「讓我幫助你。」
「離我遠點,盧克!」
「可是金姆……」
「別說了,盧克!」我插話道。盧克的做法不對,此刻應該迎合金姆。「金姆是對的,你們家對待弗林家很不公道。」
盧克愕然地看著我;我瞪著他,逼得他不敢對視;接著我看出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轉向金姆:「她說得對,金姆;可我——我從未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盡力估算著:需要在幾步之內突然動手才能把她控制住?而且必須搶在她開槍之前完成?她在我8英尺以外,太遠了;但如果我能緩慢地靠近一些呢?假如能在5英尺以內,也許就有機會。
「我們知道會有機會的,只是需要耐心等待。」她笑了,金屬般尖聲的輕笑。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小幅前移。
金姆的手槍動了一下:「不準動!想都別想!」她尖叫道,聲音冰冷。
我一下子僵住了,脈搏狂跳,耳鼓裡砰砰作響:該死的吉米在哪兒?
「我們只好等著,機會終於來了。」
「什麼機會?」
她微微一笑,笑容陰鬱——與我在她母親臉上見到過的一模一樣:「dna。」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dna,」她重複道。「一聽說要檢測dna,我父親就知道,需要的證據就會有了,他知道安妮衣服上是誰的血跡,還有那件棒球衫:反正不是你的就是奇普的;但他給你父親一說,你家老頭卻說假如我父親不閉嘴,就肯定會判他有罪,接著就用盡心思把犯罪嫌疑引到他身上去!我父親只好逃命,但他知道洗清冤屈的時機一定會到來。」
我瞥了一眼盧克,再看著金姆。
「可你父親想錯了,金姆。」我心平氣靜地說。
她眯起眼睛盯著我:「你說什麼?」
「那些衣物在儲冰屋裡長達30年,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已經受到嚴重汙染;因此,任何dna檢測事實上都得不出可靠的結果了。」
她把槍對準我,氣得鼻孔張大:「你撒謊!現在你什麼都編得出來!」
「問問吉米。」
「警方那麼做只是一條計策,只為詐出真相。」
她揣摩著我的心思:「我不相信吉米在這兒,這也是你編出來的。」
盧克向她伸出手去:「她說的是實話,吉米去城裡打電話了。求你啦,金姆,把槍放下吧,我們好好談談!」
她輕蔑地搖了搖頭:「退後一步,盧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