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個夏天就差不多5萬,那還是20年以前。」

我的身子輕輕地動了一下:「那可真是一筆鉅款啊!」

「小費多得難以置信,尤其是工作日程滿滿的時候。」她抿了一口葡萄酒。「人們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認識的那些花花公子兔女郎當時是——現在也是——一些最幹練、最精明、最有抱負的女人,至少在我所遇到的人中如此。」

「格洛麗亞·斯泰納姆也是其中之一?」

她點點頭:「每兩年我們兔女郎都要相聚一次,聽到這些姐妹現在的職業真令人吃驚:律師啦、醫生啦、馬場或馬術俱樂部老闆啦、療養院業主啦、房地產企業家啦……全都是因為兔女郎的收入奠定了基礎。其實」——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有點兒傷感,我覺得——「我可能是其中唯一結了婚而什麼也沒幹的。」她靠向椅背。「不過,你來這兒並不是想研究兔女郎歷史吧?究竟想知道什麼呢?」

「70年代你在那兒工作嗎?準確地說,74年?」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別人都說我不顯老相,但我還沒有那麼老吧?接近尾聲我才去那兒的,那已經是80年代了;怎麼?」

「我想找到當年夏天在那兒工作過的,盧克當時在那兒負責飛機場接送兔女郎。」

「盧克?那個大名鼎鼎的盧克·薩頓?」

「你認識他?」

「除了他,薩頓家的其他人我都不認識,儘管人人都聽說過他們;他妹妹死了、哥哥是酒鬼、母親有點兒精神錯亂?他應該是唯一神智健全的,但他去了外地。」

同樣的話,蘇珊和老爸已經說了很多——我不禁有點兒坐不住了。

「就是最近新聞報道中的那個盧克·薩頓?」

我點了點頭。

她眉毛抬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然後伸手拿起酒瓶,再給我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

尖叫聲、歡笑聲、濺水聲從樓梯上飄蕩而來。

「但願他們帶了浴巾。」朱莉婭說道。

我張望了一下:「蕾切爾不可能保持整潔吧,她在家裡可是什麼也不幹的。」

朱莉婭聳聳肩:「她在這兒有報酬,肯定大不同吧。」

我點頭表示同意。當然啦,她說得對。

一時間,我倆陷入了沉默。突然,她一跳而起,衝向吧檯:「等等,我知道有人可能74年在那兒,就在兔女郎相聚時認識的。」她拉開一個抽屜,找出一個私人電話本,急匆匆地翻了一遍,一臉沮喪:「該死!還以為有她的號碼!」

「沒什麼。」

「不,我能找到,只是打幾個電話而已。」

「你不介意?」

她笑道:「沒什麼介意的。」

我完全放鬆了:「我真的很感激。」

她只是點了下頭;我倆陷入了新一輪沉默,但似乎雙方都不急於打破。我的杯子裡還有大半杯酒,朱莉婭的杯子也一樣;我疑心她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正如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一樣;我真想知道,我倆之中誰有足夠的勇氣首先開口。

不對,必須有人主動開口。「嘿,你和巴里相處得如何?」

她似乎就等著我這樣問:「很好啊,巴里對我一直都很好。」

「沒理由不對你好。你這人真的很不錯。」

「謝謝,」她笑道。「而且謝謝你讓女兒來幫我。我知道你一定很為難。」

「開始的確如此。」

她再次點了點頭,再一次短暫的沉默。突然,我倆同時開口。

「你真的——」

「你離婚多久啦?」

她搶先答道:「大約兩年吧。」

「我還早一些。」我抿了一口葡萄酒。「不過,當然啦,你早就知道了。」我放下杯子。「糟糕,你很可能知道所有那些殘酷的細節。」

「巴里確實提起過一兩次,」她承認道,「不過我並不全信。」

我抬起頭來:「真的?」

「他是個男人,對吧?」

「對啊,毫無疑義!」

「那不就得了!」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也張口大笑:「完全正確!」

她笑著舉起酒杯:「男人哪,有了他你活得不順心,可你又不能沒有他。」

我也舉杯,與她相碰:「可我們還是要嘗試。」

我倆大笑——樓梯口傳來蕾切爾的叫聲:「什麼事那樣好笑?」

這讓我們笑得更厲害了;我向天花板揮了一下手,手掌攤開。

笑聲中飛出朱莉婭的回答:「沒什麼,寶貝兒,我和你媽媽只是在說笑。」

僅僅過了幾秒鐘,蕾切爾就下了樓梯,闖進了廚房:「說的什麼啊?」

「沒——什麼。」此刻我都還笑得很厲害,厲害得話都很難說出來。

蕾切爾雙手叉腰:「哦,天哪,你倆一起喝醉了,我要給爸爸說!」

這話立即引起了另一輪狂笑。我彎下腰,一隻手按著開始痙攣的腹部,終於吐出一句:「你不能把孩子丟在浴缸裡,對嗎?」

「當然不能!」蕾切爾恨恨地瞪了我們一眼,跺著腳跑了回去。

「她還有話沒說出來,」朱莉婭最後說道。

「對……她……」我喘著氣,竭力忍住不笑;痙攣終於消退,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口喝完。「那麼,你的婚姻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如果不介意我問的話?」

朱莉婭頭一歪:「你真的想知道?」

我點了頭以後,她沉默片刻,然後端起酒杯打著轉,接著傳來一聲輕微的「啪嗒」:「是那片鯖魚麵包。」

「什麼?我沒聽清。」

「鯖魚麵包。」她鄭重其事地說。

我眉頭一皺:「朱莉婭,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好吧。」她喝乾了剩下的酒,放下杯子:「我有個很棒的三文魚麵包的配方,是我家的傳家寶,已經傳了四代人。」

「三文魚?我以為你剛才——」

她舉起一個指頭打斷我的話:「就是——確實難以置信。用白色的調味汁、蛋黃醬和橄欖油,也許還有甜椒,味道酸酸甜甜的,那真是美極了;午餐、晚餐都行,人人讚不絕口、個個驚詫不已。」

「真的?」

「呃,一天,我丈夫要我做,但不想用三文魚,要我用……」她頓了一下,皺起了鼻子,「……鯖魚。」

「鯖魚?」

「鯖魚。」

這次輪到我開口了:「鯖魚是什麼味道,我可拿不準。」

「肯定你不知道。」她鼻子一抽,「要是你知道,絕不會買那東西。」

「有那麼糟?」

她點了頭以後,我拿起酒瓶,把剩下的全都倒進了我倆的杯子:「哪兒來的鯖魚呢?」

「買的罐頭。」

「罐頭?我還以為你只能買鮮魚呢。」她搖了搖頭。我問道:「是什麼樣子的?」

「灰色的。」

「灰色,」我重複道。

「鐵灰色的。」

「在哪兒買的呢?陸海軍剩餘物資商店?」

「差不多吧。」

我又喝了一口酒。「好吧;那麼,他說要用鯖魚,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竭力說服他,可他就是要堅持,不要三文魚,非要那該死的鯖魚不可。他說,三文魚只是我家的習慣,而我那個家族對什麼都沒有品味,包括食物。可鯖魚就不同了,品味很特殊,他不停地說呀說呀說呀,而且還罵了很多髒話!最後搞得我都絕望了,只好做了那該死的鯖魚麵包。」

「真的做了?」

「做了。」

「結果呢?」

「難吃死了!就連孩子們都不想吃,只是用叉子翻來翻去,就是不肯吃。」

「你丈夫呢?」

「他當然吃了。」

「整個麵包?」

「這可不知道。」

「怎麼?」

「第二天我就提出離婚並且搬了出去。」

參見《謀殺鑑賞》。

花衣魔笛手:歐洲民間故事中吹魔笛把老鼠引入河中淹死的人。

皮格彭:美國漫畫家查爾斯·舒爾茨(1922-2000)的連環漫畫《花生》中邋遢的小男孩。

星期二早上:美國著名的連鎖折扣零售商,店鋪遍及全美;成立於1974年,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的達拉斯。

好市多:美國最大的連鎖會員制倉儲量販店,以低價聞名於世,總部位於華盛頓州的伊薩誇,全球727個倉庫賣場,分佈於美國、加拿大、墨西哥、英國、澳大利亞、西班牙、日本、韓國以及中國的臺灣省。

剩餘物資商店:美國出售軍隊剩餘物資的商店。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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