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天成了我的悔過日。

一回到家,我就撥通了老爸的電話:「對不起,爸爸。」

「什麼對不起呀?」

「埋怨你們向我隱瞞約瑟夫的事;我錯了。」

「我們本來應該告訴你的。」

「媽媽有她的考慮。我只是希望——呃——沒什麼要緊的,一起都過去了。」

「你一直都覺得她並不愛你。」

「你怎麼知道的?」

「我又不是完全的老糊塗,寶貝兒。我看得出,你一直是多麼地想要得到她的認可,沒能如願時你那張小臉又是如何地皺成一團。」他頓了一下,「但她真的很愛你,艾利,她的愛超越了生命,就是不能表達出來。」

我眼睛一熱,話都講不出來了;費了好大的勁兒,終於:「謝謝,爸。」

平靜下來以後,他清了清嗓子:「聽著,你和薩頓家的傳聞是怎麼回事?我以為提醒過你——」

肯定是蘇珊告訴他的。「呃……沒什麼,爸。」

「每當你這麼說,我都會更擔憂。」

「只是——我覺得有人被冤枉了。」

「有個碰巧名叫‘盧克·薩頓’的?」

蘇珊到底給他說了多少啊?我糾結著是否要問清楚……還是不問吧;我並不想聽到他也說不要我捲入此案。「爸,我沒有遭遇任何危險,而且我也不想冒險。」

「不是身體傷害那種。」

「那你指的是什麼?」

「薩頓家族名聲不好,一直都不好。」

「為什麼不好?難道就因為他們的女兒離奇死亡而母親走不出悲痛?」

爸爸沉默了片刻:「艾利,查爾斯·薩頓可是個很難對付的角色,他勢力強大,而且狡詐異常。」

「你怎麼知道的?」

「傳聞說,他通過兼併和投資使他家的財產增加了兩倍之多。」

「這是壞事嗎?」

「那倒不一定;但他似乎無論幹什麼都沒失敗過。」

「可他現在已經不大管事了。」

爸爸撥出了一口氣:「你以為他就是個擺設啦?寶貝兒啊,我知道你和大衛之間出了點兒問題,可是——」

「不僅僅是這樣,我們已經不再見面了。」

一陣沉默以後:「我很難過。」

「我也是,爸。」

老爸一直都喜歡大衛,很可能因為大衛的母親是他的初戀,但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原因:也許從某種意義上說,大衛彌補了他失去兒子的缺憾?

我閉上眼睛。「有時候還非得趁早放下並且走出來才行,」我平靜地說,「至少,這是某個我所知所愛的人告訴我的。」

「你知道,若是孩子引用你的話,就表明已對他們產生了影響;」他語氣和藹地嘟囔了一句。「但這影響是好是壞你卻不知道。不過,寶貝兒,聽著,薩頓家族——」

「爸,要是沒有你的話,我根本不知咋辦,」我打斷了他的話——不能再聽他說了;其實盧克並不像他父親,也不像他家裡的其他人。難道我錯了?「爸,我愛你,明天再給你打過去。」

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放下自尊,開車去找朱莉婭·豪爾德倫。她就住在幾個街區之外,那是一棟較小的殖民地風格的磚混結構建築,並不比我的房子大多少。前院有一個兒童游泳池,幾條細細的樹枝在水面上漂浮;旁邊停著一輛兒童三輪車,還有一輛帶有輔助輪子的兩輪腳踏車。

蕾切爾開了門,一見是我,滿臉震驚:「媽,出什麼事了?」

「沒事兒,寶貝兒。」我露出了最讓人放心的笑容。「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做得怎麼樣。」

顯然她並不相信。

「我可以進來嗎?」

於是她退後一步,我就走進了朱莉婭的客廳。真像是遭了一場龍捲風!電視機發出響亮而刺耳的聲音,地板上到處是小小的顏料桶、隨意而扔的報紙,還有很多圖畫紙上塗抹著任意想象出來的各種顏色;地板中央如颶風眼,朱莉婭的一對兒女四肢伸直,正在塗抹色彩於紙上:女孩手臂上有幾處紅色圖案,男孩則很可能把顏料塗抹到了頭髮上;蕾切爾也許扮演著幼兒園裡花衣魔笛手的角色,但在家務方面,更像是皮格彭。

「朱莉婭知道你把這兒搞得如此亂七八糟嗎?」

蕾切爾垂下腦袋:「她回家以前我就要弄得整潔乾淨。」

「你還真是能幹!」在家裡時,每當要她屈尊收拾屋子以前,我都得給她一些顏色看看才行。「她什麼時候回來?」

蕾切爾看了一眼廚房牆壁上的掛鐘:「說真的,幾分鐘以後她就應該到家了。」說罷急忙起身,開始收拾報紙,撿起圖畫——有些還沒幹。

就在她忙著收拾屋子時,我看了看四周。這兒離我家還不到一英里,從這些並不搭配的傢俱來看,北岸的說法是「不講究,」但也算不上寒酸,她和我的生活開支差不多,但她比我更善於裝扮。我發現一套仿製的景泰藍碗具,很可能是從星期二早上買來的;門廳裡一條東方風格的長條形地毯,我記得那是在好市多里銷售的。

蕾切爾突然停了下來;幾分鐘後,轉頭向我問道:「媽,我不用你載我回家,你知道的,我要騎腳踏車。」

「我知道。」

她轉身看著我:「那你怎麼還不走啊?」

「其實呢,我是想和朱莉婭談談。」

「談什麼?」她滿臉疑惑。

「反正不是你,也不是你父親。」

蕾切爾眯起眼睛,似乎並不相信。

我聳了聳肩。

她張嘴欲言,但被紗門「砰」的一聲打斷;接著廚房裡傳來一聲:「嘿,夥計們,我回來了;有人在嗎?」

「嗨,朱莉婭,」蕾切爾答道,「我們在這兒呢!」

咔嗒咔嗒的腳步聲越過狹窄的門廳,朱莉婭出現在了客廳入口處,一見到我,就停了下來;她粉紅t恤、牛仔短褲、輕便涼鞋;金色的頭髮擰成了一束,別了起來。

「艾利,出什麼事了嗎?」

「一切皆好,」我笑道。

她沒再問:「哦,你是來接蕾切爾的。」接著轉向蕾切爾,「我還以為你會騎車呢。」

「其實,我是來找你聊聊的,朱莉婭——如果可以的話。」

她眉頭深皺,但還是很有禮貌:「當然可以。」

我瞥了一眼蕾切爾,儘管她裝出很賣力地做清潔的樣子,其實是在用三隻耳朵聽著我們說話。

朱莉婭點了點頭:「蕾切爾,」(聲音甜美),「請你把兩個小傢伙扔到浴缸裡,好嗎?我要和你媽媽談點兒事。」

「他倆還不算髒呀,我們去游泳吧。」

朱莉婭只是看著她。

蕾切爾不滿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看向朱莉婭。

她嘆了一口氣,然後:「快點兒,你們兩個,教官發命令了!」

兩個小孩立刻集合列隊走上樓去,我和朱莉婭相視而笑。然後,朱莉婭對我說:「來一杯葡萄酒,怎麼樣?」

我看了一眼腕錶:快到四點;接著點了點頭。

「跟我來。」她領著我走回廚房。只見案桌上放著兩袋剛買回的食品。她拿出兩個玻璃杯,開啟冰箱,取出一個半加侖的酒壺,倒了滿滿的兩杯。

她低了一杯給我。

「謝謝。」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開啟食品袋:「希望別介意。」接著取出一盒甜麥片,一盒生菜和一盒小麥脆餅,開始把它們收撿起來;然後把那盒小麥脆餅拿過來放在桌上,撕去塑膠襯套:「我愛吃這些。」接著伸手抓起了一把,「每片熱量還不到10卡路里,比炸薯條好得多。」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說吧,有什麼事?有麻煩了嗎?」

我搖搖頭,抓起幾片脆餅:「我一切都很好;而且我還要感謝你,這個暑假給了蕾切爾事情做;這真是上帝給她的禮物。」

「對我也是一樣;要不是她,我還真不知道咋辦。上學期間,至少三點鐘之前你都有時間做自己的事,可到了暑假,整天帶著兩個孩子,每一天都覺得長得可怕。」

「怎麼不送到夏令營去啊?」

「負擔不起。」

我塞了三片脆餅在嘴裡,來掩飾我的不安:「抱歉。」

朱莉婭轉身道:「沒什麼。」她遲疑了一下,「孩子的父親——呃——支付撫養費,不是那種靠得住的。」

「我理解那種心情。」我咬緊牙關說道,隨即意識到是在與誰交談,「哦,對不起!我——我剛才真的說錯了。」

「別放在心上。」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他們都一樣,對嗎?男人們,我說的是。」

「嗯。」我咀嚼完了,羞澀地一笑:「呃,也不全是。」

「那你說出兩個來,前夫不算。」

我端起酒杯:「不是打賭吧。」

她把摺疊好了的空紙袋子放進了壁櫥。

樓上傳來流水聲;只聽得蕾切爾說:「空中接力;該你啦。」

朱莉婭把兩個杯子續滿了酒,坐下道:「好啦,說吧,出什麼事了?我知道這並不是一次社交性的造訪。」

我直起身子:「好,聽著;我知道,你曾經是花花公子俱樂部的一名兔女郎,就在日內瓦湖。」

她滿臉驚訝:「誰給你說的?」

「怎麼啦?還是秘密?」

「一點兒也不,但也不是我應該到處嚷嚷的事吧。」她手一揮,「至少在這一帶。」

「是蘇珊·塞勒告訴我的。」我承認道。

她點點頭:「這位女士真好啊!你的閨蜜。對,我的確告訴過她。我在那兒工作了三季,掙了很多錢,靠它讀完了大學。」

「真的呀?」

「剩下的還是大頭。」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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