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二天,我去了麥克影視公司。漢克製作了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三維立體圖案,這個圖案每邊都是透明的,每一邊都有一個在度假村拍攝的畫面;隨著圖案旋轉而扭動著越過螢幕,每一處景點就定格為全屏,然後縮小成原樣;有點兒像電腦上的屏保程式,但優於屏保;畫面轉換的節奏恰到好處,每一幅定格的畫面都是一個「卡地亞·布勒森瞬間。」

突然我的手機顫動起來。

「福爾曼女士嗎?」

我立即聽出了這個甜美的嗓音:「米拉諾維奇探長,你好嗎?」

「好極了,實事求是地說。」

從沒聽到過他興致如此之高!

「我們認為,可能找到了在一次——或多次——槍擊案中的那輛皮卡,是被人遺棄在森林保護區的。下了登迪路,離你家不遠。我希望你能抽點兒時間來看一下。」

我心神恍惚、漫無目的地翻著一個黃色便籤本。這可是一個好機會呀!無論警方發現的是什麼——如果能明確地引向某個皮卡司機或是槍手——都會結束那些眾說紛紜的推測與揣摩,把他們從盧克身上引開。

「當然可以。」

「好!」米拉諾維奇一口氣報出了格倫維尤的一個地址,「我們借用了北岸特警支隊的裝置。你什麼時候過來啊?」

一小時以後,我已經到了格倫維尤的一處地點,這地方以前屬於海軍航空兵基地,但後來賣給了開發商搞房地產。我沿著愛國者大道行駛,然後轉入一個停車場,就在新消防站前面。

我繞到消防站後面,只見一座巨大的建築,大門開著走了進去以後,才發現很像一箇舊的飛機庫,天花板很高,混凝土地面;兩輛白色的卡車靠牆而停,車身上印著「北岸特警支隊」幾個大字,旁邊就是那輛綠色的皮卡。

米拉諾維奇在皮卡旁邊踱著步子;他還是穿著那件海軍藍襯衣和那條絲光斜紋布褲子——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是那樣。皮卡已經被放在了一個框架式機架上,離開地面有幾英尺。兩名警員正在忙著檢查皮卡;根據制服和亮紫色手套判斷,他倆應該是取證技術人員。一人在給皮卡表面塗上厚厚的灰漿,另一人拿著像是真空吸塵器的工具清掃皮卡底盤。

探長滿面笑容——這可是很難得:「很高興又見到你,福爾曼女士。」

我點點頭,開始繞著皮卡而行:「我來檢視,沒問題吧?」

「這正是請你來這兒的原因呀。」

皮卡很髒,上面的臥室兼廚房已經拆走,車牌也不見了。我繞了一大圈,回到了米拉諾維奇身邊:「什麼也沒看出。」

他一臉的失望。

「我看到那輛皮卡只有幾秒鐘的時間,這輛看上去就像是同一輛,但我不敢發誓說就是它。」我聳了聳肩,「很抱歉。」

他在一個本子上做了些筆記。

然後,他身子一扭,從包裡掏出一個黃銅的小圓筒,長度不到一英寸,仔細地看著那玩意兒;眉毛高聳,高得彷彿要越過他的頭頂。「呃,完全是兩碼事了。」

我使勁盯著那個小圓筒,竭力想弄明白那是啥玩意兒。

探長憐憫地說:「這是子彈的彈殼,福爾曼女士。」

我眨了眨眼。

「如果能與我們找到的子彈碎片相吻合,那就說明情況很好。」

「好訊息!」檢查皮卡車架那個技術人員突然插道。

米拉諾維奇猛地轉身。

「我找到了一對很清晰的指紋。」

探長的臉色一下子晴朗起來。

那天下午,我和蘇珊沿著那條腳踏車道散步。

一陣春天般的微風吹過,猶如沐浴在涼水之中。

蘇珊說:「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不過,你怎麼可能相信這個人呢?」

我繞過一叢灌木:「我認為他沒幹那些事。」灌木葉子過於茂密,細長的枝條彎曲如弓。

「不錯,」她哼了一聲,「泰德·邦迪也沒幹,加西、安德魯·庫納南也沒幹。」

「蘇珊,你這話可不公平,絕對沒有證據表明他和那三起槍擊案有任何聯絡。」

「涉及我最好的朋友,我就不必管什麼公平不公平。這個男人對他妹妹的離奇死亡諱莫如深,但他的襯衣卻出現在妹妹的遺物裡;這個男人聲稱達莉婭遇害時自己在湖濱釣魚小屋,你卻無法驗證其真假。你倒是說說,赫伯特·弗林死亡之時,這個男人,又該說自己在哪兒呢?」

「我一直都想查明。」

「你確實在查。哦,對了,假如我記得不錯的話,就在一個月以前,你還懷疑他捲入了那起綠洲槍擊案呢?」

「我當時錯了。」

「當時,你認為他是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傲慢粗魯,毫無教養;這也是你錯了嗎?」

我似乎底氣不足了:「嗯。」

「艾利呀,你為什麼不去庫克郡監獄裡愛上一個囚犯呢?那還要安全得多呀!」

「蘇珊!夠了!」

她看著我:「對不起!但你想過沒有,所有這一切都很可能——只是可能——是一種反彈效應呢?」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被這個男人所吸引,只是因為你和大衛的關係出了問題的一種反應。

「大衛?」

「你們兩個從來沒有真正地給對方一個機會把你們的關係梳理清楚,你就讓自己遭到一連串事件的不斷轟擊,誰也沒有足夠長的時間冷靜下來評估那些情況。你知道的,你們的關係走到今天這個樣子,並不全是因為一時的衝動與見異思遷的結果。」

「哎呀我明白!」我突然插話道。

「真的?」她盯著我,「有時候啊,我都很納悶。」

我撿起一塊石子,握在手心裡。女兒的抱怨、前夫的譏諷、甚至老爸的數落,是一回事;可類似的話要是出自這位最好的朋友之口,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和大衛不會在一起了,」我慢慢地說,「況且,問題並不在於是不是反彈,而是我堅信盧克沒有殺害任何人;同時我也承認,他確實隱瞞了很多情況,但那只是因為他的律師不讓他說。」

「妙極了!看來你不但迷戀他的身體,而且還樂意從鴻溝——不,是峽谷——的另一邊來認識這個故事。」

「蘇珊!今天你怎麼如此——如此地不通情理啊?」

她摘下一片灌木葉子,邊走邊說:「聽著,艾利:你如果站在別人的立場來看呢?假如我和道格分手以後,迷上了另一個男人,而那人可能與兩條甚至三條人命有關——算上那個守門人,甚至他就是殺人嫌犯呢?」她頓了一下,接著說,「你也會立刻保護我,對吧?我該對你怎麼說呀?我是擔憂你啊!而且不只是我一個人!」

「這話什麼意思?」

她轉身向著我,咬住嘴唇;片刻之後:「我發過誓不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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