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會好起來,但大家都很著急。」
「當然很著急。」20歲那年的暑假,我開始搭便車遍遊全國,以此來「發現自己。」玩得非常開心,直到錢用完了才回家;但我根本不知道父母有多著急;直到去年,我以為蕾切爾也是那樣不辭而別、杳無音信,這才體會到當年父母的心情。
「一聽我們說起拉妮母親的事,娜塔莉頓時顯得緊張害怕,下班後早早回家,一整夜都把自己反鎖在她自己的房間裡,第二天一早就來承認說她知道哥哥和拉妮的下落。我就想啊,她只是不忍心看到我們再受這種煎熬。」
「艾哈邁德告訴她的?」
福阿德點了點頭:「其實他們一直都有聯絡。」
誰能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我還記得福阿德年輕時的不幸經歷,以及他們如何與命運抗爭。那時,他還無法理解這種情況,也很少和子女發生衝突;畢竟,他成長於另一種文化,另一個世界。
「他們到底在明尼蘇達幹什麼啊?」
福阿德剛要開口,突然又改變了主意;顯然他想出了更好的回答:聳了聳肩。
「哦。」我忍住了提問。我不禁很想知道:假如我發現蕾切爾和她的男友藏在某處的一個小屋裡,我會怎麼辦?不知怎麼的,我也不認為自己會是一個禁慾主義者。
「娜塔莉說,他倆住在一個湖畔小屋,我就給房東打了電話,房東是一個挺好的人,她說不必擔憂,她會密切注意他們的;然後我們就打電話告訴了拉妮的父母。」
「那麼,你還沒和艾哈邁德直接通話?」
「第二天他打來了;他說他有很多事情要想明白,讓我們不必擔憂,他一定會完成在巴爾的摩的學業,那以後我們可以坐在一起討論他的人生規劃。」
「你終於一塊石頭落了地!謝天謝地,多虧了娜塔莉。」
「女兒是上帝派來的天使。」他一手搭在我肩上,「你也是,艾利。」
「誰?蕾切爾嗎?」
他笑道:「不,就是你。」
「我?」
「假如我們沒有聯絡拉妮的父母,就不會知道她母親的情況,也就沒有後面的一切;這就是——你們是怎麼說來著——轉折點!」
「我相信娜塔莉最終還是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福阿德看來並不確信這點:「艾哈邁德要求她發誓保密。」
「他一定會原諒娜塔莉的。」
「已經原諒了。」福阿德攤開手掌,張開雙臂:「讚頌歸於真主!多美的一天啊,生活真的很美好!」
我沒有回答。
福阿德放下雙臂:「怎麼啦,艾利?」
我沒有立刻回答,不想破壞他的喜悅。然後我記起,他是多好的一個朋友啊!朋友就應該分享喜悅,分擔憂愁。
「我遇到了問題,不知道該怎麼理解,也不知道該信任誰。」
他拉著我的手臂:「彆著急,說來我聽聽」於是他領著我走到那輛皮卡,我們坐在了尾門上,我就把事情一一道來:達莉婭·弗林之死、她母親登門造訪、盧克與達莉婭的緋聞、第三起槍擊案、安妮·薩頓遇害案、赫伯特·弗林的角色、與盧克同乘飛機,赫伯特·弗林之死、他的神秘便條以及儲冰屋發現的衣物……福阿德靜靜地聽著,既沒插話、也沒提問。
「令人意外的是,警方在安妮的衣物裡發現了一件棒球衫,是盧克的,還說上面有血跡。」
福阿德站起來,轉身從卡車裡取出割草機,接著俯身擰開油箱蓋檢查還有多少油。「這就讓他脫不了嫌疑。」
「那個看門人赫伯特,一直被懷疑是兇手;而且,嫌疑重得他受不了,事發不久他就失蹤了,但現在他死了,警方找到了安妮的衣物和盧克的棒球衫,呃……」
「艾利,你對這個男人有感情了嗎?這個盧克?」
我盯著地下。
「你的男友大衛呢?」
「我和大衛——呃,結束了;只是我們都不願承認。」
福阿德抓了一下臉頰:「那麼,你遇見了另一個喜歡的男人,你害怕他捲入了他妹妹的案子。」
「那麼多事情都排成隊了。」
福阿德上好割草機的油箱蓋子:「真的嗎?但你並不知道這個赫伯特那天為什麼出現在儲冰屋,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被殺,也不知道那件棒球衫是如何與那女孩的衣服放到一起的。」
「赫伯特曾經是薩頓家的看門人,是他發現了安妮的屍體,可是不久,他就成了犯罪嫌疑人;就在他逃跑以後,人們傳說兇手是一名擅自闖入者或流浪漢。」我也講了佩爾西姑娘遇害的情況。「可以說,這種事是有某種先例的,甚至可以推測很可能是同一人所為,時隔十年,再次作案。儘管這種說法並無意義。」
「接著講。」
「30年以後,赫伯特,那個人人都以為死了的嫌犯,突然出現在了日內瓦湖,還寫了張便條,隨後很快就死了,這次倒是真的。於是警方就來調查,你瞧,就在儲冰屋發現了安妮的衣物,還有盧克的棒球衫,上面還有血跡。」
福阿德推著割草機走到了草坪邊上:「那是誰的血呢?」
「目前還不知道。」
「那你真的認為這個盧克——你可能喜歡的男人——會殺了他的妹妹?」
我跟在他後面走到草坪:「我不願這麼想,可是……」
「如果這是真的,那為什麼他會——或有人會——藏起安妮的衣服——和他的球衣——藏在儲冰屋裡那麼多年?為什麼不燒掉或扔掉呢?」
「我也不知道。也許他驚慌失措,丟下就跑,想著過後再來處理,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而沒能如願;也許他以為沒人能夠找到——那兒以前是一個20英尺深的坑洞,就像一口井,上面鋪設了地板遮蓋著。」我歇了一口氣。「因為是楔進一塊鬆了的木地板下面的,所以不可能掉進坑洞裡。」我眉頭一皺:「唉,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關鍵的是那些物證已被警方找到了。」
「這麼說來,這傢伙——不管他是誰——30年前殺害了自己的妹妹,現在又殺害了他家的看門人……赫伯特?」
「我也想不通赫伯特為什麼會被人殺死,但我真的看見他那天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儲冰屋跟前,就是找到安妮衣物的那個儲冰屋。」我接著說,「而且警方在他的保險箱裡找到了一把鑰匙,就是開啟儲冰屋門鎖的。」
「那麼,這就證明這兩者之間肯定有聯絡!」
我看著自己的膠底運動鞋:「呃,聽你這麼一說,我——我倒不那麼相信了。」
福阿德點點頭:「不是法官就不要判決,這才是明智的。」
「這是《古蘭經》裡面的格言?」
他搖搖頭:「這是我和哈亞特一直都努力要記住的。」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我只能理解為「如果鞋子適合……」
我依然沒有釋懷:「還有一事,」我怯生生地說道,「不過,也許我應該提起。」
福阿德伸出一隻手,手掌向上:「我不想讓你感到害怕,艾利;我欣賞這樣的交流,無論是關係到我們的孩子,還是你的——你的經歷。」
我笑了:「好吧,那是關係到赫伯特的女兒,達莉婭之死。」
「那個遭槍擊而死的女孩?」
「這正是讓我困惑的。所有的人,包括警方,都認為兇手與槍殺另外兩個女人的是同一人;你知道,就是臨時起意攻擊年輕女子的變態狂。但現在有證據表明,三起槍擊案並非同一模式,殺死達莉婭的槍彈與另外兩起的並不相同,這就意味著兇手並非同一個槍手。」
「那麼,這又怎麼與薩頓一家扯上了關係呢?」
我猶豫了片刻:「咱們這樣說吧,彷彿從1974年安妮之死開始,就有一張‘巧合之網’把薩頓、弗林這兩個家庭罩在了一系列謀殺案之中。但我並不很相信這種巧合。人們把這個叫做什麼?」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經說過,‘上帝不擲宇宙的骰子。’我相信這話。」
我盯著福阿德;他的博學與睿智總令我吃驚。
「艾利,你真的認為這個盧克捲進了兩起——不——很可能是三起謀殺案嗎?」
「我也不願相信;但他的確離開了日內瓦湖,就在他妹妹死後,而且過了很久很久才回來。」
「可這也並不意味著他殺了人呀。」
「我也意識到了這點,這也就是我想見他的原因,我必須和他談談;即使他並沒做過什麼;而且很明顯,那家人出了嚴重的問題,我必須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福阿德眉頭一皺:「假如這個人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在撒謊隱瞞長達30年之後,再殺死讓他回想起此事的人;那麼,你憑什麼認為現在他會告訴你真相?」
我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福阿德,你站在誰一邊啊?」
他莫測高深地笑了起來,拉了一下割草機上的繩子,機器立刻發動起來。
「當然是你這一邊呀,」他大聲道,「一旦你決定了此事!」
理查德·尼克松(1913年1月-1994年4月):美國第37任總統,於1974年8月9日因水門事件辭職,以此避免遭到國會彈劾;由副總統傑拉爾德·福特繼任美國總統。
見《兇案影像》。
見《謎案鑑賞》。
艾利青少年時代思想左傾,敵視警察,把警察叫做「豬玀」(猶如我國舊社會的「黑狗子」);見《謀殺鑑賞》。
指美國中西部,包括伊利諾伊在內的12個州。
格倫維尤:芝加哥市區以北約23公里的小鎮,屬於伊利諾伊州庫克郡,被認為是「北岸(富人區)」的組成部分之一。
巴爾的摩: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所在地,位於馬里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