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出了薩頓家,慢慢走回車道。雨點鞭打著我的皮膚和衣服,但我無動於衷。顯而易見,薩頓夫人並非「離世隱居」,而是因為她的大腦已不正常而無法見人;只要有什麼不對勁兒,管家就會把她扶走;真不知道她是否得到了應有的治療。
我走向我的沃爾沃。盧克的母親精神失常,哥哥令人生厭,父親則沉迷於一位兩百多年前的古人。這個家儘管富裕殷實,卻不可能和睦安寧,更不會平安無事。我似乎都能聽見老爸的聲音——他搖搖頭,說道:「趕快遠離這家人,否則你會麻煩不斷。」
「艾利!艾利·福爾曼!」
我轉身一看:魏麗特·愛默生站在車道的那一端向我招手;頭頂上紅紅的雨傘和灰暗的天空對比鮮明。
「你這麼在這兒啊?」
我走過去,搖了搖頭,全身發抖,衣服緊貼著皮膚,涼鞋發出吱吱吱的響聲。
「我想和盧克談談。」
「真的嗎,就現在?」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眉毛高高地揚起——反應真夠敏捷!
水滴從我的肩胛之間滴下。
「是有關赫伯特·弗林的事,對吧?」她並未等我回答,「這只是——呃,真是一場悲劇。」她轉動了一下傘柄。「你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發現他的屍體時,我就在現場。」
她驚得張開了嘴;然後伸手攬住我的肩頭,開始走向她家門前的小道。「好啦,快跟我進屋吧。」
我鑽進她的傘下,跟著她走。
到了門前,她轉頭瞥了一眼薩頓家的車道:「前面那輛車是吉米·薩克拉萊茲的。警方整個上午都在他家。瞧!」
那輛金色的豐田凱美瑞,就停在我的沃爾沃前面,那就是吉米的?我一直都沒想到這一點,因為我上次見他開的是一輛警車。難道他在屋裡和盧克密談?難道就是他對格洛麗亞說盧克不能見我?
「不,我是說瞧那裡。」魏麗特手一指。
她的指向越過了那輛豐田直達薩頓家的後院。於是我看過去。儲冰屋的門開著,表示犯罪現場的黃色膠帶圍著屋子,一大堆木板堆在了旁邊的草坪上。
「出什麼事了?」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便領我走了進去。進了廚房,我依然坐在上次的那把椅子上,魏麗特走進了一個小房間,拿著一條毛巾出來遞給我,然後拿起水壺過去剛開始接水,卻突然關掉水龍頭:「不行,得來點兒有勁兒的。」
於是她開啟櫥櫃,取出一瓶波本威士忌和兩個烈性酒專用小杯,回到座位,撕掉封條,倒了兩個小杯,端起她自己那杯,一飲而盡,雙眼溼潤,然後把另一杯推向我,我卻搖了搖頭。
「今天早上我檢視落水管,發現有一根破了,因為一直下雨,我擔心採光井遭水淹,結果還真是!於是我就想找人來修,就在那時,幾輛警車,還有吉米的車子開到了查克門前。」她停了片刻,「我從沒見過那麼多警察,自從……唉……」
她抓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唉,你想想啊,格洛麗亞見到那麼多陌生人會受到多大的驚嚇,尤其是警察……」
我抿了一小口酒——「驚嚇」這個詞未免太輕了。
「於是,我想去幫她渡過難關,格洛麗亞可能需要幫助。女人之間的那種幫助,你知道嗎?」
她偏著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待我的回應;我竭力不露出任何傾向。
「於是我就去了。結果……」,她向我點點頭,「果真如此。」
「貝恩斯太太呢,她不行嗎?」
「她——呃——她只是個管家,顧不過來,需要有人來幫她。」魏麗特聳了聳肩,「於是我就去了書房,所有人都在那兒。呃,好像警方找到了一個存摺,是赫伯特·弗林的存摺。」
「警方找到存摺時,我就在場。」
「孩子,我們真的有很多話可說呢。」她盯著我,眼神里有幾分欽佩。「那麼你該知道,赫伯特窮得只能勉強度日?」
我搖搖頭:「沒人說那上面有多少錢。」
「那好,我可以告訴你,沒什麼錢。警察打了電話,並且立刻去了銀行——銀行在芝加哥。」她瞄了一眼酒杯。「我一直想知道赫伯特去了哪兒;而且,警方還發現了一個保險箱。」
「保險箱?」
「警方獲得了特別指令開啟箱子,結果發現了一把鑰匙。」
「鑰匙?」
「結果呢,才是儲冰屋門鎖的鑰匙;但時間太久,鑰匙早已生鏽,打不開——而且查克早就換了鎖。」
「那,警方怎麼知道鎖鑰不相配的?」
「他們也不知道,猜的;吉米說,最近有人看見赫伯特繞著儲冰屋行走。」
我舉起一隻手:「慚愧,就是我。」
「哦,原來你一直都盯著這兒,是吧?那你怎麼還有時間拍那部片子?」
我不理睬這種深挖:「就是上次和你交談那天我看見他的,當時還以為他是薩頓家的花匠呢。」
她的眉毛再次揚起。
「等等,魏麗特;你是說就因為我那天看見了他,警方才把儲冰屋與那把鑰匙聯絡起來的?這未免也太牽強了吧?」
「不是的,還有張字條。」
「字條?保險箱裡?」
「不,是在德拉萬的房子裡,赫伯特寫的。」
「字條上寫的什麼?」
她揚起雙手:「注意,問題就在這兒。我本來也不知道。警方拿過來的,格洛麗亞——唉——她煩躁不安,我只好扶她上樓,給她沏茶。」魏麗特臉色沮喪,「但不管他寫的是什麼,都足夠把警察引到這兒來,開鎖、砸鎖,把儲冰屋的地板都拆了。」
草坪上那堆木板。
「不過,你別說,警方還真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