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扔下一張10美元的鈔票,立刻出了餐館,走向我的沃爾沃。弗林母女把我搞得精疲力竭,讓我不禁想起當年順手牽羊被捉住時警方審訊我的情景。今天與那時如出一轍:喋喋不休,坦白一切,只想快點結束,似乎我是一個蹩腳的職業罪犯!儘管如此,艾琳對於女兒之死的關注似乎已經減弱,對此我依然心存感激。或許她確實想回到正常生活中去;或許,我也確實不應該再因此事來打擾母女倆了。

回到車裡,我開始調整後視鏡,檢查座位,拉著安全帶摸下去。今天完工了,但我還不想回家。金姆對於薩頓一家的怨恨消解了我的底氣,還不僅僅是因為她認為薩頓一家有權有勢、陰險狡詐、任意妄行。我倒寧願相信盧克是個例外——但我還不能相信,因為我並不知道真相。本來想要查明事發當天他究竟是否在星湖釣魚屋,然而至今尚未成功。

可是,自從那次空中兜風以來,我就把我們交談中的每一句話都分析過。他說在空中很愉快,這話難道有弦外之音?他說替他的哥哥向我道歉,這是真的嗎?他親吻我的臉頰呢?看來我對他的感情發展得很快,也許太快了!但我沒什麼辦法停下來,而且也不想停止!

應該回家了!我嘆了口氣,開始發動引擎;正倒出停車場,突然看見艾琳·弗林從餐館後門冒了出來,她試探性地走向那輛灰色的土星,神色依舊是惴惴不安。她剛才說要去散步,此刻卻像是要坐進車裡;我等著她拉開副駕座車門上車,她卻繞到了駕駛座那一邊!

她一進駕座,我一下子就慌了——她不久前才中過風呀,哪裡能夠單獨駕車?她發動引擎,我緊張起來——她這是在冒多大的險啊!要是出了事故,怎麼辦呢?相比而言,我老爸還算健康,可他幾年前就放棄了駕照,承認自己的反應大不如前;艾琳儘管比老爸年輕幾歲,其身體狀況卻差得遠了,危險隨時都會發生!

點燃了火,她調轉車頭,猛地開出了停車場,車身傾斜向前,轉上了主幹道,向西疾馳——如此匆忙,究竟是為什麼?難道她對於我的話依然耿耿於懷?

我提起安妮·薩頓和赫伯特時,她的情緒確實有過明顯的變化。但赫伯特已死30年了,為什麼提到此事還讓她煩躁惱怒?

我看了下時間;還早,也沒地方非去不可。我糾結著是否應該跟上艾琳,至少跟幾英里吧。她並沒有礙著我什麼——不過,我一定要知道她真的沒有危險,心裡才會好受一些;此刻她還只是領先我一個街區,於是我跟了上去。

反覆思量了下午的所有情況以後,我依然不願相信艾琳沒發現我在跟蹤她。對於跟蹤,我完全是外行,她曾看見過我的沃爾沃。我能得出的唯一結論是,她太關注目的地而不大關心駕車途中的情況。我們向西行駛於50號公路上,一連串的農田、地區性住宅和農具經銷店一閃而過。天色依然灰濛濛的,悶熱潮溼,空氣似乎也浸透了汗水。我搖下車窗,悶熱的空氣頓時湧了進來,混合著糞肥、忍冬和輕微的瀝青味兒。

十分鐘以後,經過一個高爾夫球場,該球場屬於草坪湖度假村;接著地標式建築開始大量出現,我才意識到這裡是德拉萬郊區。艾琳下了50號公路,開始掉頭。我在她後面保持著幾輛車的距離,跟著她咔擦咔擦地橫穿鐵路;再次轉彎以後,她駛入了一條街道——第六大街。

這裡是一個住宅區;看樣子,要繼續跟蹤而不被發現就很難了。一些房屋破敗不堪、搖搖欲墜。其中一棟,窗戶上封著木板;另外一個院子裡,一輛生鏽的三輪車和一個癟癟的輪胎表明了這裡是髒亂差之處。但艾琳似乎很熟悉這兒;駛到這個街區的三分之二處,她就在一間鋁合金板牆的平房面前停了車。只見那幾扇百葉窗已經發黃,搖搖欲墜的走廊通向一道厚厚的紗門。

我只好在街區的另一端等著。此時街上非常安靜,沒有兒童玩耍,也沒人出來遛狗。時代彷彿忘記了把文明延伸到這兒,人們也忘記了關注這兒——但有某種東西吸引著艾琳來到這兒。

她伸出雙腳艱難地下了車,身子傾斜,沉重地拄著柺杖,走向那個走廊;到了前門,把柺杖移到另一隻手,然後開始按門鈴。一分鐘以後,再按一次,然後把柺杖交回右手。按了三次門鈴之後,還是沒有動靜,她便拉開紗門;向左右兩邊鬼鬼祟祟地看了看,然後用力推門——門開了,原來並沒有鎖上;於是她走了進去。

我咬著嘴唇,不知如何是好;最後決定,再等五分鐘,就慢慢地駛過那座房子;如果沒發現異常情況,就驅車回家;於是我靠向椅背,把頭枕著彈性靠枕——就這樣等著。

兩分鐘以後,那道門突然開啟,艾琳·弗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捂住嘴巴;接著紗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她搖搖晃晃地穿過走廊,步履蹣跚地穿過院子,猛地一下拉開車門——根本不敢相信!接著,她喘了幾口粗氣,氣息很不均勻;扭頭再看了一眼那座房子,然後低下頭來,雙手捂臉。

終於,她猛地坐進土星,發動引擎,隨著輪胎的摩擦聲,一溜煙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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