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傲慢’是什麼樣子的嗎?」
第二天上午,我和蘇珊沿著腳踏車道健步而行。「我的天,他居然要我出示許可證!」我抱怨道,「好像他是校園惡霸,我就該把午餐雙手奉上一樣!」
昨天的暴風雨來勢洶洶而去也匆匆,留下一些斷枝亂葉在路上;然而天氣依然悶熱而潮溼,就是那種讓人感到壓抑的夏日之一。
蘇珊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枝葉——她的生活之路也是這樣。她個子高挑,一頭紅髮,無論做什麼,都不失優雅,似乎完美無瑕:婚姻穩定,兩個孩子彬彬有禮,而那一份兼職的工作,也正是她的愛好。不像我,她任何時候都妝容精緻、穿著得體,都可以上特寫鏡頭。我常常是匆匆套上簡短的牛仔褲、骯髒的膠底運動鞋,尺碼過大的t恤;蘇珊則穿著卡其短褲,襯托出她奶油色皮膚的象牙色襯衫,陽光在她頭髮上閃爍。
「許可證?難道飛機場是他私人的?」她問道。
「不過是一兩架塞斯納而已;可你知道和他坐在一起的是誰嗎?」
「誰?」
「日內瓦湖市的警察局長。」
她眉毛聚攏:「那又怎樣?」由於丈夫積極參與社群政治活動,蘇珊也常常和一些政界要人有所交往。
「蘇珊,度假村酒吧一個女招待對我說,盧克和達莉婭·弗林深夜在那兒喝酒,而且不止一次。沒多久以後,達莉婭被她男朋友扔在了休息站,然後中槍而死」
「那麼這件事的意義是……」
「嘿,假如警察局長是你的好朋友,你就可以擺脫不少麻煩呀!」
蘇珊擺了一下手,就像至高無上表演《請別以愛的名義》時常做的那樣。
「慢!」
我停了下來。
「兩人一起喝了幾回夜啤酒並不一定就有那種關係,而且當然也不意味著那人與達莉婭之死有關。」她看了我一眼:「除非你還有些情況沒說出來。」
「但是,假設他就是達莉婭的情郎,達莉婭年輕漂亮,滿懷期待,而他不僅錢多又神通廣大,而且好友還是當地的警察局長!你知道事情會是怎麼樣的。」
「艾利,你那麼明白事理,不至於僅僅依靠一連串假設吧?」
「假如你像我一樣經歷了與他相同的舌戰,你也有可能這樣分析;可蹊蹺之處就在這裡。」
蘇珊現出勝利的微笑:「真的還有別的名堂?」
「也許吧。我給達莉婭的姐姐說起她妹妹和盧克一起喝酒時,她好像——呃,開始有些吃驚,隨後又好像完全不關心這事;但就在一兩週以前,她還抱怨警方沒有積極查詢兇手。」
「等一下;你說達莉婭的姐姐一直都認識——這個薩頓?」
於是我就補充了那天下雨時我們去希臘餐館的情況。
轉過彎,腳踏車道開始上坡;雖然不是爬山,但我也得暫停說話,用力行走。
蘇珊趁機說道:「艾利,你說說看:第一,你為什麼會相信一個酒吧女招待的話,此女你從沒見過,而她講的可能是真話、也可能是假話?第二,為什麼聽上去這像是傳播謠言……是傷害人的?」
我試圖回答,但她搶著說:「而第三,也是最關鍵之處:你為什麼還要捲進這個和你毫無關係——絕對毫無關係的案子?僅僅幾個月前,你還口口聲聲、賭咒發誓,管他什麼是非,哪怕是疑似有危險的,你都絕不會再靠近了?」
「我去那家餐館只有一個原因。」於是我說了艾琳和金姆來我家的情況。「她母親不停地問我達莉婭臨終前說了些什麼,似乎那是揭開她女兒死亡之謎的關鍵線索;哦,對了,老太太不久前才經歷了一次腦溢血,她還求我,她們走後如果我想起了什麼情況,一定要告訴她們。這次我不是捲進去的,我只是同情她們——每一個母親都會這麼做。」
蘇珊點點頭:「可為什麼是你呢?你不是說過兩個州的警方都在處理這個案子嗎?」
我看著一旁:「不錯。」
「你不覺得這兩州的警方都在盡力而為嗎?」
「這個嘛,我可不會知道。」
「這就是我的觀點……警方很可能已經知道他倆在度假村喝酒的情況,那件事或許有完全合乎邏輯的解釋;並不會因為你不知道,那種邏輯就不存在。」
我聳了聳肩:「這個——只是這個盧克·薩頓太他媽自以為是、太自大了!好像有錢就膽大包天、沒什麼他不敢做、不敢說的,而且不會受到質疑!」
蘇珊頭一歪:「啊哈……現在我找到根源了——他踐踏了你的自尊,你想報仇雪恨?」
「不是。」我進一步自我辯護道,「我只是受不了那種自以為絕對正確的傢伙。」
「你的意思是……」
「我說的是那樣一種人,他們把什麼事情都降低為一個簡單的公式,隱含的假設就是:他們堅持正義,公正無私,有權有勢,能力超強;別人都不行!」
「這不正是你一直以來夢想的嗎?」
「我儘量不那麼做。」我底氣已經不足。
「但你的確是那麼做的。」她莞爾一笑,「而這正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到了坡道的那一面,蘇珊加快了步子。
我很輕鬆地跟上了她;看來,好友的微笑真的可以創造奇蹟。「事情的詭異之處恰恰在於,你說的很可能是正確的!當我給金姆說了她妹妹和盧克深夜喝酒時,她卻說盧克和那局長關係親密,長期如此;而且——你看——這個警察局長和她們一家兩代人都是朋友。她似乎並沒想到這裡面的利害關係。」我搖搖頭。「小鎮風情。」
「什麼?」
「除去遊客,日內瓦湖市基本上是一個小鎮,居民並不多,人們從小相互認識,街坊鄰里知根知底。」我想起了餐館裡那位老人。「其結果就是,外來者很難融入。」我嘆了口氣。「我也只能設想,那真的就是一場狙擊手造成的慘案。」
「如果看上去像一條魚,聞起來也像一條魚……」蘇珊轉換了話題。「嘿,你聽說了目前正在測試的新靈丹妙藥嗎?我記不得品名,但它會讓你具有經過日光浴的皮膚,幫助你減輕體重,同時也會持續地增強你的生命活力。」
「哇塞!太棒了!」
「問題在於,這玩意兒要分成三種不同的藥物上市,」她有些傷感地說。
我咕隆了一聲。「好啦,這不正是美國方式嗎?竭盡所能,榨取每一分利潤!」
她笑了起來:「順便說一下,我和道格7月4日搞一個烤肉野餐會;你和蕾切爾能來嗎?還有大衛?」
「最近我一直沒和他聯絡。」
「嗯,那麼,打電話邀請他呀。你倆應該多花點兒時間相聚才是。」
我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