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和麥克決定,由攝影師開著廂式貨車回芝加哥,我倆等到暴風雨停了以後再說。於是麥克鑽進我的沃爾沃,我驅車駛入日內瓦湖市區弄乾衣服,同時吃一頓晚午餐。

「你真的沒事嗎,艾利?」麥克問道。

「丟失了男朋友送我的耳環,在飛機場結下了一個仇敵,沒拍到連續鏡頭;除此以外,一切都好。你呢?」

「餓了,」麥克答道。

我在市中心繞行了三四個街區:「嘿,你想吃什麼?這附近應該有個希臘餐館。」

「希臘餐館?就在日內瓦湖?」

我點點頭:「它不僅是一家餐館,而且碰巧還是希臘裔人開的。」

「恐怕和芝加哥的每一家餐館都差不多。」

「可這兒不是芝加哥!咱們找找看,一個像希臘諸島的地方。」

我轉上了城區主幹道,慢慢巡視。

「真不敢相信,」麥克直起了上身。

「什麼?」

「剛剛經過了一處叫做‘奧林匹斯山’的地方。」

「太好了!」

奧林匹斯山毫無希臘城裡那些餐館的矯揉造作之氣,牆壁未經粉刷,沒有人造的陶立克柱,沒有藍色的裝飾,也沒有格子架支撐的葡萄藤——總而言之,沒有作假。餐館被夾在首飾店和畫廊之間一個狹窄的空間裡,黑色的正門簡單樸素,唯一表明這兒是餐館的是寫在平板玻璃窗戶上的文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一大塊旋轉的羊羔肉。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大蒜、檸檬和烤肉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垂涎欲滴,自然也就不大在乎這簡陋的屋子、破舊的吧檯、以及牆上的百威啤酒霓虹燈標誌了。

屋裡約有12張桌子,坐在1號桌的那個男人慢慢地喝著一杯透明的烈性酒;我們經過時,他頭也不抬,儘管我們進門時還響起了鈴聲;到了他身後那張桌子,我們坐了下來。其餘的桌子,只有三張才坐著人。吧檯後面有一道旋轉門,一陣碟子的碰撞聲從門那邊傳來。片刻之後,金姆·弗林端著一盤菜餚,推門而入。

她腰間繫著長長的圍裙,圍裙裡面是粉紅色t恤;雙腿赤裸,但圍裙裡面肯定是穿著短褲的;腦後拖著一條馬尾辮,頭上套著發罩。她穿過一桌又一桌,經過我們身旁。

「你好啊,金姆。」

她一見是我,雙眼大瞪;把盤子放在兩桌之外的那桌以後,原路返回。

「福爾曼,是你嗎?艾利·福爾曼?」

我點點頭,然後指著麥克:「這位是麥克·肯德爾,我們一起工作的。」

金姆一提到我的名字,麥克就眉頭一皺;他肯定意識到了,我來這兒除了拍片,還有一個不便告人的動機——他當然不喜歡這種情況。

「麥克,這是金姆·弗林……她妹妹就是達莉婭·弗林,死於休息站的那位姑娘。」

麥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然後他記起了自己應有的禮節:「對於你妹妹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金姆把頭一低,算是致謝,然後看著我:「呃,真想不到。」她掃了一眼窗外,「尤其是這種天氣。」

「我們到度假村拍片,因為下雨只得取消。我記得你母親提到過這家餐館;還供應午餐嗎?」

她遲疑了一下,似乎並不相信我說的原因,但她的商業意識提醒了她:「當然供應午餐。我去拿選單來。」

在此期間,麥克的腳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腳,低聲道:「你說過不管這事了呀。」

「我是說過,但那時……」我只好說了金姆及其母親來我家的情況,並且強調她們的日子是多麼地艱難,多麼地絕望,還說我已經答應,假如有了發現就會通知她們。

麥克抱起雙臂——他並不相信。

金姆拿來了選單:「抱歉讓你們久等啦。我們人手不太夠。有個夥計——剛剛跳槽走了。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家的餐館?」

「猜到的。你母親說過是一家希臘餐館。」

「運氣不錯嘛。這城裡有兩家希臘餐館呢,你知道。」

「有兩家希臘餐館?」

她點點頭。「另一家是薩克拉萊茲。」

「薩克拉萊茲?就是吉米·薩克拉萊茲?警察局長?」

她臉上現出一絲不解:「你怎麼知道的?」

麥克越來越焦慮不安,此刻站了起來:「請給我指一下衛生間在哪兒,好嗎?」

金姆向後面一指。

「幫我點一份沙威瑪,好嗎,艾利?還要一杯可樂?」

「好的。」

麥克便去了。

「我要一份希臘沙拉。」我抬頭看著金姆。「還要一杯無糖可樂。」

她寫在了記事本上。

「盧克·薩頓。」

她吃了一驚:「什麼?請再說一遍。」

「就因為他,我才遇見了吉米·薩克拉萊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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