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湯!
風兒由南向北吹過麥克的影視公司,南邊街區食品加工廠裡菜湯的香氣饞得我口水直流,胃子咆哮。今晨,濃郁入心的菜湯香氣瀰漫於空氣之中,猶如一個巨大的湯鍋沸騰於大樓頂部。我停了車,深深地吸了幾口。
麥克·麥肯齊·肯德爾三世擁有一家影視公司,位於諾斯布魯克一個隱蔽的工業小區。我與他相識20年、一起工作12年了。麥克是個導演,頗有才華,具有第一流的專業技能,但報價遠非最高檔。他的合作伙伴漢克·切諾維斯基,也是第一流的音像編輯;經他編輯而得獎的片子可不少,若把他的獎章一排排掛在牆上,定會把我嚇得目瞪口呆——假若我是那種非常關注這些的人!
我推門而入,蜂鳴器就響了。裡屋的交談立即停止,同時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幾秒鐘以後,麥克現了身,手裡端著一個大咖啡杯,腋下夾著一疊報紙,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艾利,你的耳朵肯定在發燒。」破舊的牛仔褲、t恤衫、墨西哥涼鞋,很像一個老年嬉皮士;他就樂意這樣,但這使得他富裕的wasp家族很不高興。
「我們正說起你呢。」他轉向那個嶄新發亮的咖啡壺,倒了一杯咖啡。「你自己倒一杯跟著進來。」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跟著走進了他的辦公室:屋子不算大,但舒適宜人,兩排落地式窗子直達天花板;都是去年重建的,那可是多虧了我。
漢克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頭髮蒼白,皮膚更白,渾身由內而外透出藝術家氣質;此刻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裡讀著《芝加哥論壇報》。我進屋時,他抬起頭來:「嘿,要不是不可毀滅的艾利……」
他啪的一下放下報紙,然後對摺起來。「避開子彈,一躍而跳下大樓。他們應該製作一個玩偶,然後用你的名字來命名。」
「《神奇女俠》。」麥克在他的辦公桌後坐下。「不。《捉鬼者巴菲》。」
漢克指著報紙上的我:「就在這兒!《殺人兇手艾利》。」
「不。」麥克搖搖頭,在空中畫了一幅影視劇海報。「《勇士公主艾利》!」
漢克搖了搖頭。「不!是《福爾曼:穿裙子的007》。」他用低沉的嗓音模仿英國腔:「艾利·福爾曼。」
這就是那兩個我所信任的、與我一道創造出奇蹟的男人嗎?「你什麼時候說過你是中學畢業生?」
「哎喲,一擊致命!」麥克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鬆開頭髮,把頭一甩,確保長髮遮臉:「要說是某個人的話,那就是格蕾絲·斯里克;可惜你倆的文藝修養還不足以欣賞她。」
又是一陣鬨笑聲,只是因為前面的門鈴響起,這笑聲才減弱。
「我去看看。」漢克笑著走了出去。
我坐進空空的椅子。麥克吞下了最後一聲輕笑,鬆了口氣:「抱歉。有時就是忍不住,你知道的。」
「沒事兒,我正需要放鬆一下。」
「我也一樣。」麥克直起身來。「還挺得住嗎?這幾天你可受夠了吧?」
「沒那麼嚴重——相比有些經歷過的事件,這不過是小菜一碟。」我示意漢克丟下的那張報紙。「人們說,兩起槍擊案有聯絡,殺手是同一人。」
的的確確,媒體高調渲染兩起案子的相似性:受害人都是年輕女子,都在i-94,都是在綠洲出口;殺手都是從一輛綠色皮卡里開槍的,皮卡上面都有房車。兩大報紙上類似的文章源源不絕,以兩個殺人現場為背景的脫口秀專題節目——訪談目擊證人——今天也會反覆播出。我的電話答錄機裡也記錄了好幾個來電,但我並未回覆。
麥克聳了聳肩,看了看我的雙腳,再看看門口,然後是窗戶——似乎到處都看遍了,除了我。
我等著他開口,直到忍不住了:「你不同意?」
「你太瞭解我了。」他伸手梳過他的鬍子——這是他蓄來掩蓋左臉的一道傷疤的;不幸的是,那鬍子到處都長,除了傷疤周圍。
「究竟怎麼啦?」
他站了起來:「你知道我和電視臺那幾個傢伙還有聯絡,對嗎?」
我點了點頭。我和麥克以前都在當地電視臺新聞部工作,我倆幾乎同時離職——我當了自由職業者,他則開辦了肯德爾影視公司。
「昨晚,我和布萊恩·斯塔克利一塊兒喝夜啤酒;還記得他嗎?」
我眼前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瘦骨伶仃、寡言木訥、笨得可憐。「他整日坐辦公室,3—11點,對吧?」
「就是他。」
「怎麼不記得!怎麼?」
「呃,他現在是新聞部主任。」
不出所料;笨蛋們將繼承整個地球。
「他還記得你發現耗子並報告市政督察員的那個餐館,但那督察員卻拒絕簽發傳票;你竭力聲稱他會得到報應但又無法證明。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我當時還是一個毫無名氣的新聞調查製片人;其實,因為沒能把那件事製成片子——沒能根據我的宏偉規劃而改變世界——正是我離開電視新聞的原因之一。我蹺起二郎腿。「那麼——」我拖長聲調。「除了回憶往事,布萊恩還能爆什麼料?」
麥克身子前傾:「他說警方找到了皮卡的半截車牌。」他頓了頓。「警方有了重大發現。」
「他怎麼知道的?」
「艾利耶……」
「當然啦,新聞部主任嘛。抱歉。」
麥克點點頭:「結果才是,一個月前,一輛吉普車被偷。」
「吉普?可——」
麥克舉起一隻手打斷了我的話。「車主是一個建築工人,事發當天,他在紹姆堡上班。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紹姆堡,一個經歷著快速發展陣痛的西北郊小鎮,屬於那些郊區擴充套件而成的眾多城鎮之一;不過,它與日內瓦湖相距甚遠,離我家也很遠,這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換了車牌?」
麥克再次點頭。
我回憶起和米拉諾維奇最近的一次通話。他肯定打電話以前就知道了,卻什麼也沒說。當然並不是說那會有多大的區別。除非他找出了那個建築工和達莉婭之間有什麼聯絡,要麼就是找到了與本案有關的其他人,就像我一樣的。
「艾利,」麥克看過來,神色緊張不安。「布萊恩不應該告訴我這些的,你知道嗎?」
「別擔心。」我放下二郎腿。「有人偷了一個車牌,把它換上了一輛皮卡;兇手從皮卡里開槍打死一個女人,那女人我並不認識,只是在她死前5分鐘我才遇到她。對於這樣的訊息,我該怎麼辦?」
麥克只是看著我。
我坐在椅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停了下來。
「你想說什麼?」
我身子前傾:「你說說看:假如你是那個狙擊手,你已經殺了一人,你知道警方已經掌握了你那輛皮卡的身份資訊,那麼,你為什麼還會偷一些車牌掛在你作案已經用過的皮卡上?偷竊一輛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卡車來作案不是更加安全嗎?」
麥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到底想說什麼?」
「槍手為何使用同一輛皮卡卻用不同的車牌?」
「我怎麼知道?是因為殺手想要建立一種模式?告訴人們他才是這一切背後的主宰?所以他就用相同的手段來引起人們關注他?這不正是精神病學家所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