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制服的那位說:「可能喝醉了。在大雨裡一個人賣弄車技。醉鬼什麼都做得出來。」
「喝醉了,見鬼,」便衣說,「手動油門杆拉下了一半,那傢伙的腦袋一邊被砸傷了。要我說就是謀殺。」
奧爾斯看看拿著毛巾的那位。「你怎麼看,老弟?」
那個拿著毛巾的人一副很榮幸的樣子。他咧嘴笑著。「我覺得是自殺,老兄。這事跟我無關,不過既然你問我嘛,我覺得是自殺。首先,那傢伙開車衝下碼頭,車轍是筆直的。附近都能看到他的車胎印子。說明時間是下過雨後,就像警長說的那樣。然後他乾淨利落地狠狠撞上碼頭,不然不會撞穿欄杆,而且右側車身朝上落到水底。更可能翻了好幾個身。所以他是加足了馬力,徑直向欄杆撞去的。油門杆不止下了一半。他可能是落水時伸手拉的,腦袋也可能是落水時弄傷的。」
奧爾斯說:「看得很仔細,老弟。搜過他的身了嗎?」他問那警長。警長看看我,又看看靠在駕駛艙上的船員們。「得,免了吧。」奧爾斯說。
一個戴著眼鏡、一臉倦容的小個子拎著一隻黑包從碼頭上拾級走了下來。他在甲板上挑了一個乾淨的位置,放下了提包。接著他脫下帽子,摸摸頸背,向大海放眼凝望著,彷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又是來幹嗎的。
奧爾斯道:「你的生意來了,醫生。昨晚掉下碼頭的。九十點鐘左右。我們就知道這麼多了。」
那小個子陰著臉看了看車窗裡的死人。他伸出手指碰了下死人的腦袋,端詳了一番太陽穴上的瘀傷,用雙手托起那顆腦袋轉了兩下,摸了摸他的肋骨。他抬起死人一隻鬆弛的手掌,注視著指甲。他放掉那手掌,看著它墜落的樣子。他退後幾步,開啟提包,拿出一本印好的a表格,在一張複寫紙上寫起來。
「脖子斷裂顯然是死亡原因,」他邊說邊寫,「就是說他體內不會進很多水。就是說現在他處在空氣裡了,應該很快就會變僵硬。最好在他變僵硬前把他從車裡弄出來。等僵硬後再弄就很麻煩了。」
奧爾斯點點頭。「死了多久了,醫生?」
「我還不知道。」
奧爾斯機敏地看看他,從嘴裡拿出那根小雪茄,轉而機敏地看著它。「很高興認識你,醫生。一個驗屍官如果五分鐘內估不出死亡時間,我只好認輸了。」
那小個子苦笑兩下,把本子放進包裡,筆夾回馬甲上。「要是他昨晚吃了晚飯,我就可以告訴你——要是我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吃的晚飯。但五分鐘肯定不夠。」
「他的瘀傷是怎麼來的——摔的?」
那小個子又看了一眼傷痕。「我覺得不是。重擊來自某樣包裹住的東西。而且他還活著的時候,皮下已經出血了。」
「金屬棍棒,嗯?」
「很有可能。」
驗屍官點點頭,從甲板上拎起包,沿著臺階走回碼頭了。一輛救護車正在灰泥拱門外倒車,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停下。奧爾斯看了我一眼,說道:「走吧。基本上白來了,是吧?」
我們沿碼頭原路返回,再次上了奧爾斯的車。他在高速公路上吃力地調了個頭,順著一條被雨洗淨的三車道公路返城。連綿起伏的山丘掠過兩旁,黃白相間的沙土上長滿一重重粉色的苔蘚。海那邊,幾隻海鷗在空中盤旋,突然猛撲向浪花上的什麼東西;很遠處有艘遊艇,彷彿懸掛在天際。
奧爾斯朝我一戳下巴,說道:「認識他嗎?」
「當然。斯特恩伍德家的司機。昨天我在那兒見過他,當時他擦的就是這輛車。」
「倒不是要盤問你,馬洛。就說他跟你那件事有沒有關係吧?」
「沒有。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歐文·泰勒。我怎麼知道的?說來有意思。大約一年前,他因為觸犯《曼恩法案》蹲了班房。好像是他帶著斯特恩伍德的傻女兒,年紀小的那個,逃去了尤馬。大女兒一路追趕,逮回了他倆,把歐文送進了大牢。第二天她卻又來找地方檢察官,非讓他替那孩子向州檢察官說情。她說那孩子要娶她妹妹,是真心的,只是她妹妹不明白。她只想著在酒吧痛快喝上幾杯,給自己弄場派對。所以我們就把那孩子放了,至於他們是否還要他回去做事,我們就不管了。過了一陣華盛頓發來了他的指紋的例行報告,原來他在印第安納州有過前科,大概六年前企圖搶劫。他坐了六個月牢,關他的就是迪林傑越獄的那個看守所。我們把報告交給斯特恩伍德家的人看了,可他們還是留他當司機。對此你怎麼看?」
「這家人好像挺古怪的,」我說,「昨晚的事他們知道了嗎?」
「沒有。這就得去通知他們。」
「儘量別驚動老人吧。」
「為什麼?」
「他的麻煩夠多了,而且病了。」
「‘麻煩’是指里根?」
我沉下臉。「之前說了,我對里根一點也不瞭解。我沒在找里根。就我所知,沒有人在操心裡根。」
奧爾斯說:「噢。」他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窗外的大海,都快把車開到路外面去了。剩下的返城路上,他幾乎一言不發。到達好萊塢後,他在中國戲院附近放我下了車,隨後調頭向西邊的阿爾塔·佈雷亞新月街道駛去。我找了家店,在櫃檯上吃了午飯,看了一眼午後的報紙,沒有找到任何有關蓋革的訊息。
吃完飯我在大道上往西走,準備再去蓋革的店裡瞧一瞧。
原文作「iwokeupwithamotorman’sgloveinmymouth」,顯然不可能是實際的情況。此處的表達應該是在極言大量飲酒後醒來時感到的乾渴。
two-by-four:指截面為2英寸×4英寸的木材。
即deadonarrival的縮寫,意為「病人送到時已經死亡」。
1910年美國國會通過的一項法案,禁止州與州之間販運婦女。
美國亞利桑那州西南部城市。
johndillinger(1902—1934),美國土匪頭目,多次結夥搶劫銀行,1933年被聯邦調查局宣佈為「頭號公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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