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徐小偉在我們之中算比較高的,大約有一米八,我和王師傅讓他踩著肩,去爬這棵大槐樹,試了好幾次也沒成功。樹幹很粗,但樹皮由於連日暴雨,非常溼滑,踩上去根本借不到力,更別說攀爬了。於是我們只能換一種思路,藉助工具。

我們撿了一些比較長的樹枝,然後用細繩將幾段長枝綁成一根長杆,在長杆一頭繫上匕首,去割尼龍繩。刀刃雖然碰到了繩子,卻還是借不上力,割不斷,好幾次刀都掉落了。王師傅又想在長杆上頭點火,去燒繩子。可風雨這麼大,火沒法點燃。最終,我們忙活了大半天,還是沒法將金磊的屍體取下來。

「這怎麼給吊上去的?難道兇手會飛?」徐小偉累得氣喘吁吁,不住抱怨。

「天氣這麼惡劣,如果是人乾的,那他圖個什麼呢?」王師傅也發出了疑問。

他們的問題我暫時無法回答,便道:「既然屍體取不下來,傻站在這兒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先回村裡,把金磊的情況告訴季小姐他們,也好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

「同意,我們回去吧。」徐小偉附和道。

就這樣,儘管發現了金磊,他卻已是一具沒有生機的死屍,而我們也無法將他從大槐樹上取下來,只有作罷。我們按照來時的路,走了回去。回程更快一些,用了不到去程三分之二的時間就到了村落。我們身心俱疲,想回到廢屋好好休整一下。誰知,我們三人剛踏進院子,便聽見了一聲尖叫!

我連雨衣都顧不上脫,立刻衝了進去。

一進屋,就看見周藝蕾雙手持著一把匕首,對著沈琴與季雲璐二人。她背靠在廳堂的角落,臉上現出兇狠駭人的神態。

「發生了什麼事?」我忙問。

「都不要過來!你們全都是鬼!讓我出去,讓我離開這個村子。否則,我就把你們都殺死!全都殺死!」周藝蕾的雙眼之中射出了兇狠至極的光芒。原本氣質高雅的美女,兩日之內,竟變得如潑婦一般。

我伸出手掌,用輕柔的語氣道:「周小姐,你先冷靜一些,我們都是人,不是鬼。」

徐小偉和王師傅也先後趕到,王師傅見周藝蕾的樣子,神情難過地嘆了口氣。徐小偉則表情凝重地盯著她手裡的利刃,生怕傷到其他人。

我連忙後退了一步,與沈琴並肩,問道:「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沈琴苦笑道:「她剛醒來就搶了匕首,我和小季都來不及阻止。這樣對峙,已經半個多小時了。我覺得她只是害怕,不過你們最好別冒險去奪她的刀,我可不保證她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只是我覺得好奇怪,一個柔弱的女孩,怎麼會突然這樣。」

我理解沈琴,她雖然不怕周藝蕾襲擊,可在瞬息之間,周藝蕾從一個沮喪憔悴的女孩,竟變得如此兇惡,也使我為之駭然。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兩日來極度的恐懼,將她最後的心理防線攻破,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隨之產生了巨大的變化。我不想把這種變化稱為發瘋,因為每個人都有精神崩潰的時候。

「金磊被殺了!」我決定下一記猛藥,便對著周藝蕾喊道。

「你……你說什麼……」

不出所料,周藝蕾嘴角抽動,對我說的話有了反應。

「他被殺死了。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殺死他的是人,不是鬼。如果你繼續這樣,不讓我們幫助你,最後你的下場會和他一樣。」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胡說!你們都是兇手!你們想殺了我!」她衝著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大手一揮,冷笑道:「不信也沒關係,這種與世隔絕的困境,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周小姐,如果你堅持己見,一定要離開這裡,我保證你活不過今天晚上。」

「你……你威脅我?」

周藝蕾的語調開始緩和,對我來說,是個好兆頭。

我立時大聲叫道:「如果你放下匕首,我親自來保護你,怎麼樣?今天晚上,我就守在你房間的門口,如果有動靜,你可以大聲呼救,我就來救你。」

「你不會騙我?」周藝蕾悲切地望著我。

沈琴故意道:「韓晉先生曾經協助上海警方破獲過不少刑事案件,還將案件資料改編成紀實小說出版,在業界非常有名,如果說我們這裡有誰最可靠,那一定是他。」

接下來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我緊張得幾乎不敢出氣。如果她拒絕,我只能冒著生命危險上前奪刀,萬萬不能讓她孤身離開這裡。像她這樣嬌弱的女孩,獨自走出這裡,必會迷失在迷宮般的樹林中。到時只有死路一條。

過了片刻,周藝蕾才抬起頭,看著我道:「好,我相信你。」我長舒一口氣。懸在心頭的石塊,總算落了下來。